一环套一环,只待乌云散尽(3)(2 / 2)
不是装,也不是虚伪的,他根本就没把那份股权合同放在眼里。
确定他爱她,是最糟糕的3月6日。
身为妻子,不堪照曝光人前,他作为丈夫失去理智,盛怒之下无论怎么对待她,都是可以理解的。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们看待问题和解决问题的不同。
男人多理性,女人多感性。
他是傅寒声,若不爱,她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他本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扇向她,谁让她给他丢脸子呢?
但他没有。
他舍不得,所以他在锦绣园里才会看着她落泪,那泪绝对跟他丢失颜面无关。
他落泪是因为他痛了??
萧潇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他是爱她的,因为爱,所以受伤,所以痛苦。
那晚锦绣园,她问他是否相信她?
他迟疑了,她虽失望失落,却不曾恨他怪他。
将心比心,他承受的难堪并不比她少,他对她已然是柔和到了极致。
她这一生,先后爱过两个男人,一个是萧暮雨,一个是傅寒声。
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和萧暮雨感情亲厚,她也从未计较过究竟是爱情多一些,还是亲情多一些。
曾经他是她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他让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为了给他治病,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对傅寒声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
不同于萧暮雨,萧暮雨性情温和平淡,傅寒声却是淡漠深沉的一个人,周遭人畏惧他的居多,评价时好时坏。
但她却在傅寒声的世界里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潮起伏和大悲大恸。
此刻,他握住了她的手,握住了却是再也不肯松开。
傅寒声并不深究萧潇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她问,他答,不再计较情爱得失。
他爱她,在她还不知他存在的年月里,他就已经爱上了她。
原来,徘徊在心头的“我爱你”,并非那么难以启齿,它们飘散出来安静得就像是一阵风,一阵刮过就无浪的风。
但他知道,这股风刮进了萧潇的心里,不管她是否有触动,至少被她聆听到了。
她漠然或是无动于衷,对于傅寒声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双手还在他的手里。
紧握在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松开第二次。
这一日的荆山陵园,媒体记者、唐家亲眷和吊唁人士几乎全都上了山。
山脚下只有寥寥数人,数不清的花圈尽收眼底,齐刷刷地摆放在荆山脚下。
蒙蒙细雨晕染,透着寒凉。
萧潇望着窗外,车窗上是一张被雨水哭花的脸,正欲推开车问上山时,傅寒声却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萧潇任他握着,他的手指很热,准确地说是他周身发烫,从他身上传递而出的热量足以烫疼她。
来墓园之前,她曾让他回去休息,但他周执得不肯松开她的手。
如同现在,萧潇眼眸无波,她无比清醒地看着傅寒声。
带着后天养成的冷漠和疏窝,她说:“傅寒声,有些路需要我自己一个人去走。”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走。”他说这话时,嗓音沙哑,话音未落,他又咳了起来。
她眉目冷清:“不,这条上山的路,我一个人走。”
傅寒声颓废地松开了手,他看着她决绝下车。
竟无法开口唤停她的脚步,她排斥再依赖任何人,包括他。
傅寒声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发生这么多事,她终究还是将自己包裹在了蚕蛹之中,她病了,她被周遭人给逼病了……
据说3月12日唐家墓园,因下雨缘故,遍地湿泥,徐誉正要把徐书赫骨灰放进石窖的时候。
接连消失多日的萧潇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律师纪薇薇。
纪薇薇是来公布遗嘱的。
选在徐书赫下葬的时候前来公布遗嘱?
唐二爷念及纪薇薇念遗嘱可能会误了下葬吉时,想开口说话。
却终结在萧潇淡扫的眼眸里,那眸光虽说轻飘浅淡,却是不怒自威。
唐婉悄悄扯了扯唐二爷的后背衣服,暗示他不要多说话。
据说纪薇薇当着在场唐家成员、媒体记者,以及诸多商人的面念完了一大堆遗嘱书面语之后,萧潇的名字方才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内。
唐瑛名下43.15%的股份悉数转到萧潇名下,再加上萧潇手中持有10%的股份,合计股份53.15%。
作为股份最高者,萧潇将出任唐氏新一任董事长;
唐家老宅和西苑老宅,属唐妫所有;
清源路独立别墅、市中心唐氏开发商业店铺共计五十间,属唐伊诺所有……
遗嘱内容绵绵不断地从纪薇薇口中逆迸出,在场所有人均是脑子一片空白,。
媒体记者以及在场商人谁都没有想到,被唐瑛放养。
不闻不问二十年的大女儿,有朝一日竟然会问鼎唐氏。
这样的遗嘱内容还不是最劲爆的,更加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唐瑛还在遗嘱中声明,她希望在她死后,她的骨灰能够毗邻萧靖轩。
此生不入唐家墓。
在纪薇薇的印象里,就在她念完遗嘱之后,唐二爷看似镇定。
握着手拐的手指却无意识收紧,深褐色的眸子泛着克制的寒光。
唐伊诺从徐誉手中抢过徐书赫的骨灰盒,忍不住伤心痛哭,母亲要和前夫毗邻而居,那她父亲呢?
她父亲又算什么呢?
徐誉低头站着,很显然他对唐瑛的遗嘱并不感兴趣。
他尚未从胞兄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悲痛和酸楚笼罩着他的心神。
据说这天因为纪薇薇公布遗嘱缘故,误了徐书赫下葬吉时。
就在唐伊诺坚持让徐书赫骨灰入土为安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潇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看着徐书赫即将下葬的双人墓穴,嘴角笑意泛嘲,后又质问唐伊诺道:
“母亲在遗嘱中提过,她要和我父亲毗邻而居,你如今将你父亲葬人双人墓穴。请问又是几个意思?”
唐伊诺瞪着萧潇竟是全身直发抖,这是羞辱,不仅是在羞辱她,更是在羞辱她已经去世的父亲。
萧潇嘴角有笑,眸色却生寒。
徐书赫想入葬唐家墓园?
休想。
这个男人害死了她父亲,就连黎叔也因他而死,她对他唯有恨,这里埋葬着唐家列祖列宗,他不配。
据说这天唐家墓园很乱,萧潇提出另选黄道吉日下葬徐书赫时。
唐伊诺抱着徐书赫的骨灰盒气得要冲上前找萧潇拼命。
媒体镜头里的萧潇,即便是面对失控的现场,依然有着经商者的现实和冷酷。
更有着22岁这个年纪少有的处变不惊和镇定自若……
据说这天唐家在媒体和一众商友眼中丢尽了颜面,后来还是唐二爷一声厉喝,这才暂时平息了失控的现场。
唐二爷瞪着萧潇,不甘心道:“先把骨灰抱回去,另选墓穴,等定好了黄道吉日再行下葬。”
唐伊诺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她冲萧潇吼道:“唐妫,你太欺负人了。”
萧潇一身黑衣冷漠仁立,唐伊诺说错了,她此刻欺负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鬼,一个轻易奔赴死亡的恶鬼。
黄昏回到锦绣园,萧潇似是做了一场梦。
客厅在数日前,曾被傅寒声砸得惨不忍睹,但这日萧潇回来,客厅一如往日模样,就连家具也是一模一样的,除了茶几……
茶几上摆满了左手器物,全都是被他摔碎的旧瓷器,萧潇曾用玻璃胶修复了几个,但眼下却是那么多……
萧潇看着,也仅是看着而已。
傅寒声拉她坐在沙发上,然后就急着找急救箱。
萧潇手心伤口很深,自从受伤后,她一直都没有处理过,入住万佛寺数日,掌心伤口发炎严重。
傅寒声拿着棉签蘸着药水帮她擦拭伤口时,竟是钻心的疼。
这道伤口,是拜他所。
傅寒声看着这道伤,竟是满心酸涩,他处理不下去了,也不敢处理。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给康弘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一趟。
他沙哑地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见她望过来。
这个病得头晕目眩的男人竟还强撑着精神对她笑了笑。
那笑,带着疼。
康弘来锦绣园,主要是为萧潇看手伤,但傅寒声原本感冒就没好。
今天又淋雨感冒发烧,高达39°,康弘一看烧成这样,顿时就急了。
他烧得香昏沉沉,输液的时候却死死地抓着萧潇的手:“潇潇,你哭一哭,哭完我们继续好好生活。”
他说:“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以后我只做好事,我不伤害你们,你们也别伤害我,别伤害潇潇……
萧潇看着一边咳嗽一边说着胡话的他,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回到锦绣园第一夜,退烧点滴插进傅寒声的手背血管里,他睡着了,病容苍白,却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夜幕降临,卧室没有开灯,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能隐藏在晦暗之中。
后来,康弘掐着时间点走了进来,他开了灯,看着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闭眼不语的萧潇。
唤了一声“太太”,萧潇睁开双眸,也松了手,起身离开了床畔。
康弘把点滴给拔了,回头看向身后,卧室里却没有萧潇的身影。
萧潇在楼下厨房,冰箱里空空如也,好在还有一些米。
萧潇洗米煮粥时,高彦走了进来:“太太,您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就打电话订餐。”
“不用了,有碗粥就好。”她不贪了,再也不贪心了,能活着吃碗粥已是她此刻最大的幸福。
这粥,外公吃不上了,父亲吃不上了,暮雨吃不上了,黎叔吃不上了。
可她还能吃……
能吃,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