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浮生乱象(2 / 2)
少年眼光无比执拗,大有刨根问底之意:“先生如此说,岂不等同于视而不见,在教天下人都麻木不仁?”
张恒志大抵是真醉了,本就满腔愤懑,又加之对说书先生的看法颇有微词,便再也忍不住同他发起脾气来,字字句句皆是诘问:
“先生如此冷眼看世间,不顾世人如何千难万滚,何等凉薄?亦不怕来也有水深火热之时,亦被这世间凉薄相对?”
“更何况先生说尽春秋,大谈民生,如今怎地能说出如此漠不关心的话?”
张恒志隐含怒气的话不可谓不尖锐,直刺得说书先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清白交错。
他本意也是为了安抚张恒志,不想却被他如此针砭,一时也起了些许火气,当即也恼怒起来,不禁拉着张恒志分说道。
“你这后生瞧着见精识精,怎地喝点醪糟竟也变得如此不识好歹起来,我此话虽显凉薄,然民生千万,又岂是我一张巧嘴巧舌如簧便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说书先生也是来了脾气,亦不顾诛心的对张恒志说道:
“你倒不曾冷眼旁观,然则除却一枪悲愤又当如何?还不是只能在这里喝闷酒吗?”
一席话,顿时噎得张恒志哑口无言。
二人伏在桌面上剑拔弩张,便就这般僵持许久后,又都纷纷长叹一口气,其中是说不尽的心酸。
复又默默良久后,说书先生方才起身又拿了壶热茶回来,低头给张恒志倒上一杯才道:“小友与其在这里伤怀,不如愈发用功读书,来日考取功名,做上那清正廉洁的父母官。世间难免有不平事,唯愿小友来日当职的一亩三分田上,能少上那么一桩一件。”
茶水澄明透彻的落入杯中,热气氤氲蒸腾,张恒志静静看着,便见说书先生的脸在迷蒙的雾气中模糊不清,然则他的声音却又是那么清晰。
只听他语气沧桑言辞恳切道:
“来日方长,好官难当,余只盼小友日后回望,仍能记得今日这热血满腔,便如你所言一般,莫要冷眼,莫要薄凉。”
切记,莫要冷眼,莫要薄凉。
张恒志夜里回去从茶楼回去后,睡梦中迷迷糊糊想的都还是这句话,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说书先生说这话时,掩藏在氤氲雾气下的,看遍人世沧桑爱莫能助的那双眼。
直至第二天睡醒,张恒志仍是心有余悸,再加之因李铁生被判死刑一事大受打击,接下来几天,张恒志都未曾再出过门。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眨眼便是几天过去。
因着李通判过世,上面新指派下来的通判跟着到了。
张恒志便也不能再继续家中躲懒,好在他心绪早已恢复的差不多,这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往衙门去。
彼时正值清晨,天色未明,雾气萦绕。
张恒志人才走到县衙门口,便见县衙门前的长街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初始,张恒志以为这些百姓都是来看新官上任的,是以并未放在心上,然则待到走近了一听才觉事情不对。
怎地百姓们口中说的竟是:“那死去的李通判又来当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