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倒众人推(2 / 2)
说着,人群又是一阵骚乱。刚才从账房那里没有找到钱,他们又开始对许三坨拉拉扯扯。
许靖儿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费尽力气怒吼一声:“钱,我许靖儿承诺一定会还。我绝对不会赖账。”
她的声音异常的尖利,仿若一根刺扎进了紧实的肉中,大家不得不停下来听着。
“我是许志峰的女儿,感谢大家借钱给我爸爸看病!”许靖儿停顿了一下,她喉咙里哼了一声,继续说:“明天上午请大家拿着欠条到我家来,我一个个登记好。我爸爸生病欠的钱,我是一定会还给大家的。但是,如果谁让我爸爸今天不能赶在中午之前落葬,我一个子都不会认。”许靖儿牙齿都在打颤,细细密密的汗珠浸润了额头,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的话很显然有威慑力。按照传统习俗,落葬是必须赶在中午十二时之前完成的,否则亡故的人没法安心的离去,可能会心生怨恨而成为怨灵。今天大家在这里闹事,就是干了一件不义道的事情,听许靖儿一说,忽然有些顾忌起来。当然,更有威慑力的是,再闹可能一分钱都要不回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许靖儿一脸决绝,毕竟她现在是许家唯一说得上话的劳动力。终于是觉没趣,不再说话。
“走吧,葬礼到此结束!你们都回去吧。”许靖儿推搡着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她突然的使劲,中年男人一个踉跄,踩到边上的人的脚:“哎呦!干嘛踩我!”
中年男人觉得甚是没有面子,他凶巴巴的说:“还不走?待在这里干嘛!”
“走吧!走吧!”很快人群一哄而散。
等人群散尽,许靖儿这才打量了现场剩下的几个人。
三坨哥、妹妹,还有两个埋土的中年男人。两个男人她并不认识,应该是之前请过来帮忙的人。
其中一个年长点的男人说:“妹子,人间冷暖,看透了也就这样。谁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许靖儿沉着冷静,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亲戚走了,朋友走了,邻居走了,唯有两个陌生的男人留了下来。
“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快点把你爸爸骨灰坛子埋了吧!”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说。
“大伯,谢谢你。”
“来吧,一起把你爸爸埋了。”中年汉子给许三坨和许靖儿发了一把铲子。他做了一些演示,告诉他们怎么铲土,然后就一起开始填土。
由于人少,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这时,天空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
雨点打在地上,让本就湿漉漉的黄土更加粘糊,许翎儿踩在湿滑的地上,不小心滑了一跤,跌得浑身是泥。
许靖儿看了妹妹一眼,顾不了那么多,跟着大家一起快速的铲土填埋。
雨似乎越来越大了,从山上流下的水已经渐渐形成了一股水流。
中年男人说:“妹子,我们这行有点避讳。如果在填土的时候下雨,是不吉利的。你看……”
许靖儿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他们的意思。她眼里闪过一抹倔强,抹去脸上的水珠,“那你们就先走吧。”
“铲子你们弄完了再还给我。要加快速度了,不然墓坑里会积水的。”说完,两人匆忙的走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湿了许靖儿的眼睑,这时她才有些抑制不住,眼泪合着雨水,有咸味也有苦涩。
许翎儿和许三坨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漉漉的。尤其是许翎儿,刚才摔了一跤,现在被雨水冲洗,浑身泥水横流。偏偏,她还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模样像极了一只掉进水里的小鸡刚刚被打捞上来,微微颤抖的身体,湿漉漉,瘦巴巴。
许靖儿心里微微一紧,只好加快了手上的频率,默不作声,一铲一铲的填土。
爸爸刚刚去世,就墙倒众人推,许靖儿心里有种痛彻心扉的沉重。失去了父亲这个家庭的支柱,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继续?想起即将到来的高考,许靖儿心下更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