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如蛾生夜,依旧向光(1 / 2)
明瑶出生在乡下的水潭边。
说来荒谬,她的母亲在临产之际还在水潭边洗衣服,蹲不下去,就找一个较高点儿的地方站着洗。
等她发现自己即将生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去了,幸好两个人都命大,平安的活了下来。
在明瑶的记忆里,母亲不能单纯用愚昧来评价——她只是乡下最传统的女人之一。
姥姥就是这样过来的,她们每天要忙着做饭、洗衣、去地里劳作,回来继续晒豆子、剥玉米、做酿菜、还要为过年孩子的新衣新鞋做准备。
在乡下,冬天是要给家里所有的人做冬鞋的,那是一层层布经过浆糊贴合,晒干,做成模子,再加上棉花,一针针纳在橡胶鞋底上。
即便是怀孕也依旧得继续,做不好就会被全村的人戳着脊梁骨骂,提起来都是嘲笑与嫌弃。
可怕的是这些吗?
并不是。
物质上的缺乏会日渐好起来。
但人心里顽固的恶意从不会消散。
明遥出生时,正赶上老家的土地被征收,同时发放了补偿资金。
家里一时间达到了小康的地步,也不用再日夜劳作。
明瑶的奶奶,一个凶悍的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
她越看自己的儿子越高兴,夸儿子是个有福的。
同时对终于轻松些许的儿媳妇越看越不顺眼。
她在比较,自己当年是如何的辛苦,这个懒女人没有了地里的活儿,为什么不会自己找活儿干?
她对儿子说:
“我们当初有娃,也什么都能做,你别惯着她,都惯成懒猪了。”
“人不能矫情,这肚子里一看就不是个传宗接代的,以后第二个,第三个,迟早得惯出毛病来。”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妈还能害你们不成?”
就这样,等生下明瑶之后,看过的医生都说,这身体已经透支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老太太气急败坏,恶狠狠的盯着年幼的明瑶咒骂。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的坐在地上,又哭又嚎,嘴里骂着“矫情”二字。
明瑶害怕的往父亲身后躲。
只见父亲一口又一口喝着闷酒,母亲呜呜的哭泣,脸上是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当晚,男人醉酒后狠狠打了女人一个巴掌。
年幼的明瑶睁大了眼睛,在心里一遍遍的问:
“那不应该是奶奶错吗?”
后来这种殴打越来越常见,打的狠了就收不住手,女人的脸上总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身上总是各种伤口。
明瑶跑上前去阻拦,所幸男人并不想打自己唯一的一个孩子,这才放女人一马。
自从发现这个之后,明瑶发现,原来总在自责的母亲也和她一样害怕,她被打狠了,就会把明瑶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说来也奇怪。
所有人都说,那是应该的,男人打女人那不是很常见吗?
再说他又不打孩子,估计是那女人的问题。
年幼的明瑶不能理解。
老师不是这么讲的,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无力以及对暴力的恐惧充满她幼小的心灵。
直到又一次,飞起的啤酒瓶儿碎片划过明瑶的脸。
疼痛让长久压抑的恐惧突然爆发。
谁都没想到一个孩子会反抗,她抓起破碎的玻璃片狠狠的扎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疯狂的眼神甚至震慑住了她的父亲,鲜血很快从伤口里喷涌出来。
最后是她的母亲惊恐的将她抱开,女人非常害怕的去找止血药,一个劲儿的为明瑶求情。
但明瑶的父亲却满足的笑了。
他说:“真像我,啧啧,刚刚那气势,再看看那眼神,男娃子都未必能做到那样,哈哈哈。”
明瑶一瞬间如坠冰窟。
手中的玻璃片掉在了地上。
但手上依旧染满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