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2 / 2)
两个人先被狱卒抽了20多下,白肉翻卷,红血渗出,道道伤痕,齐刷刷地排在他们的皮肤上。已经有人不忍睁眼,却也还在偷偷斜睨。
来人扒了他们的衣裳,远远望去,赤裸裸地,浑身皮开肉绽,又被人兜头浇了凉水,痛得他们发出低声的嘶吼。
两人光秃秃的吊着手、捆着脚,血和水混在一起,从头往下流,虽然已经被折磨得看不清长相,但如此丢人现眼地被人折辱旁观,使得兵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吉温叫人拿出两把铁梳子,跟寻常梳子长得一样,只不过是铁打的,二尺余长,梳齿上都磨出了尖,尖上还有干涸的、肮脏的血迹。
“两位爷,招还是不招啊?”吉温用他富有特色、阴险毒辣、极为不耐烦的语气问道,仿佛这句话,他早就说腻了。
两人已经痛得抬不起头看他。
他冷哼了一声,轻蔑地给站在他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铁梳子扎进两人的后背,从脖颈沿着脊椎向下推到小腿根部,纵是一块猪肉在案板上这样划过去,也会瞬间碎成肉糜,更何况是人。再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样的酷刑下,也忍不住发出凄惨的哭嚎。一条梳下来,人已经成了血栅栏,骨头挂不住肉的地方,翻垂下来,犯人的嚎叫声将远处藏在树冠中的鸟儿惊得四处乱飞。
兵部这边,有人看得吐在了身上,有人已经吓得失了禁。
吉温叫人在两个大瓮下面,燃起了柴火,柴火烧的越来越旺,吉温用手摸了摸翁缸的边缘,烫得“嘶”了一声,迅速地抽回了手指。
“两位爷,我再问一遍,招还是不招啊?不招,就请到这里来坐坐。知道这个东西吗?这还有个雅名——请君入瓮。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皮肉伤嘛,会好的,烫熟了,它又不死人,等你们好了,我再接着审。就是不知道,是你们的命长,还是我的刑具多,二位罪名重,又没人保,好好想想吧。”
两位犯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狱卒将状纸递到二人跟前,也不逼,也不催,只等着二人自己主动伸手。
其中一个仿佛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动不动;另一个,已经挨不住了,使上全身仅剩的力气,伸出手指,和着自己的血水,按下了手印。先前一动不动的那一个,看同伴已经招了,横竖都是死,似乎也放弃了,缓缓地伸出了手,按下了手印。
吉温很满意地挤出自己的笑容,丑得简直没法形容,他道:“两位爷早点这样,也少受点罪不是,何必呢。兵部的诸位大人都在这,可都能给下官作证,二位是主动招供,可不是下官逼的。来人呐,拖下去。”
两组狱卒上来,将犯人从绳子上解下来,两人不知还有没有命,纷纷摊在地上,吉温嫌弃地别过了脸,厌烦地摆摆手,让狱卒将他们抬下去了。
吉温转身往兵部大人们的跟前走,这些大人们个个铁青着脸,不自觉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底下无路可走,只好抱着头,不敢看他。
吉温道:“大人们这是怎么了,躲我干嘛。”
人群中有人喊道:“吉温,我们并无实罪,不晓得冤枉我们干什么,你休想对我们屈打成招。”
吉温板起脸来,不悦道:“谁说的?谁说我屈打成招?”他左右摇晃着脑袋,用眼睛来回扫视这些蹲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人们,想找到刚刚说话的人,可是没人敢与他对视,抱头的抱头,看地面的看地面,就是没人理他。
他又换了一副得意的表情,道:“各位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没罪,皇上为什么抓你们?脚都踏到这里来了,还有什么可嘴硬的。”
“你休要血口喷人。”
“呦,让我看看这是哪位大人,这么一身正气地骂我呢。是想跟我单独聊聊?”吉温的眼神看向一个与他对视的大人,他扬起嘴角,像睥睨一个玩物似的看着他。
吉温道:“那请大人移步,我们换个地方说。”
那大人嘴上正直,一想到刚刚的画面,腿上直打哆嗦,想站都站不起来。
吉温嘲笑得那么明显,几十个衣冠楚楚的大人,竟抵不过一个狱吏的淫威。
“大人们,招还是不招啊?”吉温用他刚刚审犯人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两个血栅栏的模样出现在诸位眼前,令人窒息。这时,有人站起来,道:“我招。横竖都是一个死,何必受那般羞辱折磨,今日说我贪污银钱,来日说我结党谋反,这么个审法,岂不是说我什么就是什么。十年寒窗,一朝入朝,不过是以身许国,朝廷若想要我的性命,取走便是。”
吉温也没跟他客气,拿出伏法认罪的状纸和红泥,让他按手印。
众人相互看看,纷纷招供。
兵部人员,身上毫无行刑伤痕,却齐齐认罪,这将李适之的统领不力之罪死死地钉了下来。
几经打击,李隆基对李适之的好印象,几乎快要消失殆尽。他一辈子争强好胜,不拘小节,回朝才逐渐发现,人无论在哪个位置,都始终应该谨记那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林甫知道了吉温的办事能力,将其擢升为京兆府士曹。原来百官只是不敢在李林甫面前说话,如今更是唯唯诺诺,不敢得罪。谁若落入京兆府吉温的手里,真比走一遭阎王殿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