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乌龙事件(2 / 2)
饭后,两人去开车。秦阿姨忙着切猪草,匆匆带着她们找到车,交代几句后就走了。想来,两人都是十六七岁了,三轮车并不难,再者这辆三轮车是小型的,只有后座,没有载物的空间,相比之下还算简单。
魏青商趴在秦阿姨的肩上,嘻嘻笑着,一会才小声地说:“秦姨,你可不能告诉我姨外婆啊!”
秦姨心领神会,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
魏青商上下打量战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轻巧得很,还有点像《溺水小刀》里面的车。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三轮车了?”这厮一直都是跟她形影不离的,怎么她不知道程澄会开这个,虽说不难但总有种她背着卷的感觉。别提,还有点难受的。
程澄一眼瞧出魏青商神情蕴含的内心话,“切”了一声,说道:
“怎么,怕我技能叠满,野外生存活在你前头啊?”
魏青商跑两步坐在后座上,挥挥手招呼程澄过来,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晃动程澄的身子。
“哎呀,这不是紧张吗,人家只是担心你在外面有了别的人。”声音矫揉造作,听得程澄鸡皮疙瘩掉一地。
“咦惹——打住!”
程澄转身,将魏青商的手拿下来替她背在她自己的后面,“管好你自己的手,三轮车新手上路,没有保护期。”
程澄低头研究了一会车头,手柄上的车灯,车笛,加速,还有脚底下的刹车,一一落实后她们上路了。
下坡时一路顺畅。
今日天气刚刚好,魏青商坐在后座眯眼享受稠云后的片刻阳光,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红格子的长裙上。柔和的光还有阔叶的遮蔽让少女勾起粉嫩的唇角,现出春的预告。
夏日的风拂过程澄的耳畔,她穿着蓝格子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浅色的牛仔短裤。意气风发地驾驶一辆鲜红的车。短发飞扬,鬓角微卷的发丝在风里起伏,像游鱼一样。
路过梯田,绿油油的稻田里响起蛙声。田埂上坐着的老人举起草帽向程澄打招呼。
“小澄,你们去哪啊?”
程澄降速,向不远处投去热情的笑,风里她对着那个老人说:“去买蜂蜜!”
“好,去吧去吧!”
水渠里的清水绕过掉落的树枝,在青苔的石块上打了一个漩涡流向低处的小池。
程澄在脸盆大小的池中洗了洗舅舅给的桃子。他们在农田小路的一棵不算健硕的桃树下相遇。
沈竹雨见了程澄大笑着,隔很远就唤她的名字:“麦小冬,你骑车去哪啊?”
程澄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恍惚地寻声望去。
魏青商定睛一看,站起来挥手,大喊道:“舅!”
程澄眼一亮,弯弯眉眼,飞也似的向程二伯骑去。
“舅舅,好久没见了!”程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打扮的男人,脸有些红黑,留着胡须,脸上的皱纹深刻,眉毛浓黑,但那双眼依然透彻。她笑着说,声音却有些低哑。
在她记忆里舅舅是家里最有趣的人,他温柔且智慧,但是却固执地在消失很多年。
沈竹雨轻轻点头,用手拍拍程澄的肩膀。
魏青商从车上跳下来,抱住沈竹雨,眼里泛泪花,之后又大变脸,指着他骂:“舅,你好歹联系联系我们啊,我和你小时候还拜过把子!”
沈竹雨无奈似的点点魏青商的头,笑骂她:“还以为几年后见你能证明女大十八变呢!”
聊了两句后,听闻两人要赶路,他爬上树干,从最高的树枝上摘下两个红透的毛桃,往自己的青色棉衬衣上擦干净后递给她们。
两人看着沈竹雨手掌深刻的手纹和厚茧没有说话,从中默默地拿起桃子。
程澄用手指刮过表皮,上面细微的毛此刻仿佛在她的心里。她想说些什么但看见舅舅自在的样子她沉默了。
“对了,你们不用再来找我了,我待会就走了。”
“去哪?”程澄立马问,她鼻头一酸,手没收住力掐破了桃子皮。
沈竹雨用手挠了挠头,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答:“不知道,就去外面走走。也不用问多久了,可能三年五年,谁知道呢?”
程澄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时间带来压力,她不舍舅舅,在她的世界里舅舅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她突然对这个世界的程澄产生了嫉妒,但是她即刻涌出愧疚,因为她把这次的机会抢走了。
魏青商挽起程澄的手,安慰地拍了拍程澄放在背后的手。她对着沈竹雨说:
“舅,你真勇敢,祝你平安。”
十六岁的魏青商再说不出什么有深意的话,她赞赏他的勇气,也希望他能够一直有勇气。
沈竹雨缩了一下手,他抿嘴,苦涩的笑一闪而过。
“舅舅会的。”
“程澄,你要开心一点,别像小时候一样闷着。”
魏青商不允许别人说程澄,立即反对沈竹雨的话:“哎,澄儿现在可好多了,二伯你是没看见。”
沈竹雨心一怔,还是扯出笑来,是吗,原来已经好多了。那双深邃的眼显出几分安心,他弯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块竹片。
小拇指长的竹片,青色褪去,黄纸般带着斑驳黑影的外皮上刻着小字。
他递给程澄,语气平淡:“给,舅舅没有什么好送的了,你外公也给我刻过这个。”
程澄的眼已经有些酸涩泛红,但是小时候舅舅就经常笑自己是个只会哭的闷葫芦,他快走了,自己不能让他再担心了。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哭,努力在脑海中寻找快乐的事情,她翻啊翻就是找不出去来,唯一让她暂时忘却的只有宋照赫在黄昏下赤诚的眼。
“谢谢舅舅。”她接过,低头细看,上面刻着她的小名和麦冬花。
“对了,记得给你妈妈说让她偶尔歇歇吧,她斗不过你爸爸的。”
沈竹雨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空了一块,他妹妹半辈子都花在那个男人身上,劝过没用,他也曾经许愿希望让沈玲如愿,但是天不成,他无能为力,除了这些无用的话又能给她什么呢?
程澄看清舅舅眼底的厌倦和无奈,她深知他的意思,但是她恐怕不会将这句话说给母亲听了。
“知道了,舅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程澄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来,嗓子仿佛被棉花堵塞,她没有再看舅舅的眼,只是低头将桃子放进魏青商宽大的衣兜里,竹块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衬衣口袋。
听闻,沈竹雨骨节分明的手举起来向她们做最后一次告别。
在弥留之际,程澄深深地看向舅舅,不远处的男人瘦得厉害,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像个不修边幅的老人。她笨拙地想说出挽留的话,但在她的眼里沈竹雨站在一片碧绿的田地中,他的身后是高大壮阔地青山,头顶上方的草帽都是风的气息,他扬起随性的笑和早已做好准备的挥手告别都让她觉得自己肯定不能说服他。
那么。
“再见,舅舅!”
她大声地喊。
沈竹雨站在逆风中用力地回应:
“再见,麦冬!”
麦冬的名字是沈竹雨取的,他在做环境设计的时候从绿植库里发现了这种植物,搬回家时恰好程澄出生。
许久未见的人就这样匆匆告别,坐在车上的程澄仿佛梦一场。她启动车,转头看见舅舅的背影,一个瘦弱的男子在冷清的阴天中走进那间什么都没有的水泥房。
她突然很想回到再见到他之前,如果她没有停下,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