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平生不晚（2 / 2）
“二哥！！！！！！”
关澜越和凌澜庭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沈澜桉终是以身殉了道，最噬心的不是穿透过沈澜桉破败不堪的心脏的那支箭，是沈澜桉没有听到凌澜庭叫他二哥。
沈澜槐死死抱紧怀里的岄小糯米团艰难地走走摔摔，用最快的速度往沈澜桉身前跌跌撞撞挪移去企及她的神明。
关澜越迅速伸手扶沈澜槐，却被沈澜槐顺势把怀里的岄小糯米团送到进了手里。沈澜槐声音颤颤巍巍尽量保持理智，简单交代了情势。
“岄儿中毒了，快让五哥看看，不要管我！！”
“凌哥，灵渊境，爹他一个人凶多吉少！！”
凌澜庭闻言心律彻底紊乱，上了青鸾剑惊慌失措往沈沐言身边猛冲而去。关澜越的心第三下重创落在了怀里呼吸微弱的岄小糯米团上慌了神。所幸邬澜渊与莫澜婧被迫姗姗来迟，前者仓促抢过了关澜越怀里的岄小糯米团一边哭一边抢救，后者一路从山下杀到了山上狠狠葬送了攻山的魔族鬼怪残余的战力。
沈澜槐完全站不起来了，最后几步是用爬的才终于抱到了，她的那颗已经不会再跳动的外置心脏。
一切发生的太快，此时的沈澜槐只能双膝跪身在沈澜桉怀里，抱着她没有呼吸的大男孩努力把自己的心跳传递给他。似乎只要沈澜槐抱得够紧自己的心跳就真的能传递给她的沈澜桉。
“姐姐.......对不起......”，血痕累累的魔种少女黑鹿跪在不远处，真心实意地道着歉。
关澜越的震鳞剑有动作之前，沈澜槐抽出了发髻上那只被盛过幽葵果实的，那支红山茶做装饰的黑檀木簪子，扔在魔族黑鹿少女膝前。
“滚！！！！！！”
沈澜槐最后的一丝理智，就是放走这个小魔女了。魔族少女黑鹿被沈澜槐的嘶吼到哑然的大声吓得心脏一震，颤抖着捡起黑檀木山茶花簪转身慌不择路逃离了。
沈澜槐捧着沈澜桉的脸哭腔哀恸几度晕死过去，似哄似嗔地意图唤回沈澜桉的神智，告诉他不要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不要死！哥哥你不要死！！我和岄儿不能没有你！！！不要！！！！”。
可是事实是沈澜槐再做什么努力都是徒劳。沈澜桉万箭穿心而死，自爆灵力催化了幽冥混毒的急速毒发，最后在所爱之人的怀中灰飞烟灭消亡殆尽。除了沈澜桉的衣冠剩下，只他的郁离扇在沈澜槐爆裂的哭腔里，水色的灵力忽明忽暗地纠缠。
沈澜桉死的时候，岄小糯米团仅仅只有他的膝盖那么高。另一边沈沐言也等到了凌澜庭，见到了爱子最后一面嘴角牵开笑容瞑了目。
被鬼族以弟弟的性命威逼利诱的魔族黑鹿少女密利迦罗，在莫澜婧回山抗敌的过程中意外捡回了一命，免于鬼族阴谋得逞之后对自己痛下杀手的血难。
密利迦罗亲眼目睹了自己对须弥犯下的罪血，自知无法被原谅于是想以命相抵去道了歉却被沈澜槐拒绝。对弟弟的爱护和贪生的念头双重作用催使密利迦罗逃回了魔族南疆，迎接她的却是她最亲爱的弟弟冰冷的尸体。
所有的情绪伴随着仇恨一瞬间爆发，魔族黑鹿少女一夜长大。破败的密利迦罗用血和泪重新捡起了更破败的魔族南疆，成为了第二个不完全的云飞雪。
须弥统计了门派内的战损情况，收拾好了战场整顿好了魔乱鬼扰。
须弥主峰青冥峰弱水大殿内，开着有史以来最长也最严肃的一次会议，大家正在声讨须弥第九峰坤灵峰峰主景澜仓的欺师灭祖行为。
正殿人声鼎沸内殿空寂满盈，沈澜槐似乎是想好了，拿起了桌上的木梳收拾梳妆。
因为是亲兄妹吧？哥哥沈澜桉的发式和发冠真的很衬自己呢！沈澜槐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这笑容也有了一点沈澜桉的清寒。
沈澜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刹那，正殿一片鸦雀无声。沈澜槐似乎把内殿的空寂满盈也带进了正殿落座来参加会议。
这次的猖獗的魔族鬼怪的恶意行为，仙门百家均有损伤须弥最甚。须弥作为仙督之首对仙门百家的交代是，鬼王照夜清的目标是仙督令所幸争夺未果，仙魔自此正式对立结仇势不两立，仙家将团结一致镇魔压鬼整顿灵地以免魔鬼祸及境外凡俗。
须弥在自己门派的损失上，对外宣称守山一站长老沈沐言为保护后辈以身殉道、沈澜槐不幸战死、沈澜桉重伤毁容还在休养。
沈澜桉：
这已是我的天涯。进看不见幸福，退看不见你。春还是春，夏也还是夏。而你的心停止了跳动，我的爱从此屏息。
——沈澜槐
须弥祠堂里沈澜桉的牌位上写着沈澜槐的名字，沈澜槐把写好的信笺折好压在了牌位下。直到牌位前的香都燃尽了，沈澜槐才整顿衣裳起敛容，收拾好了心情去灵曜峰看女儿。
即使沈澜槐垫高了鞋子、在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缠紧绷带、把密不透风的面具扣合咬死在耳后发饰上遮了面容也隔了音色一举两得，可无论沈澜槐如何假扮沈澜桉，更无论旁的人怎么强调眼前人是爹爹不是阿娘，都骗不过岄小糯米团。
“阿娘~”，岄小糯米团的小包子脸病苍白得病态，勉强挤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安慰沈澜槐，“你怎么穿爹爹的衣服啊？好多绷绷带是受伤了吗？岄儿呼呼痛痛飞飞~”。
“......”
岄小糯米团捧着沈澜槐的手吹吹了半天见她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难过地低下了小脑袋乖巧道歉道，“是不是我做错事了爹爹不见我了？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岄小糯米团伤心的哭了。
沈澜槐一把摘掉了面具，把岄小哭包子抱在腿上安抚怀，“不是的宝宝，爹爹受了很重的伤实况很紧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就去闭关了.......”，沈澜槐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顺着女儿的小卷毛一边继续道，“家里现在好多事情都需要爹爹，所以阿娘要假扮你爹爹帮忙。我们不得不做一段时间这个游戏，所以这件事情可不能告诉别人嗷！”。
“沈澜桉真是的！呜呜呜！”，岄小糯米团的眼泪被哄回去一些了，举高小胳膊帮沈澜槐抹起了脸，“他什么时候出关啊？他还欠我糖葫芦呢咿咿呜呜！”。
“会久一点，我们一起等他，等他回来我们掏空他的小金库卖糖葫芦吃！”，沈澜槐亲了亲岄小糯米团的小鼻子柔声哄道，“岄儿听话好好吃药养病，不然阿娘要告状了小心你爹爹出关打你小屁股！”。
“好嗷！我听话的我再也不让阿娘哭哭了。”，岄小糯米团举起小手掌放在头顶，“我发誓保证！”。
沈澜槐把乾坤袖里的千机伞和七弦古琴拿出来交给了岄小糯米团，“岄儿的任务是帮阿娘保管好这些物件，想阿娘的时候就学学琴，有危险的时候拿伞伞打它！”，沈澜槐给岄小糯米团理了理耳边的鬓发，“仙门这边太忙啦阿娘和舅舅还有叔叔姨姨们顾不上你，我宝乖去皇宫跟皇子哥哥们和公主姐姐们玩，你皇外公和皇干爹都想你了，阿娘暂时要跟你分开一下，岄宝能自己养好小身体吗？”。
“可以嗷！”，岄小糯米团趴在沈澜槐腿上撒娇道，“我还记得皇外公特意强调了让我叫他外公，特别认真的说‘女儿是我的，儿子是沈沐言的，叫我外公才对’，当时爷爷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噗嗤！”。
沈澜槐强压着内心的悲痛欲绝，陪岄小糯米团小小嬉闹了一会终于把她哄睡着了，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偷偷的暗自神伤。仇恨和责任活生生把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孩子，逼成了一个刚烈女子。沈澜桉这么视若珍宝的姑娘，在神明的眼里怎么什么都不算了呢？
凌澜庭答应了沈澜槐送岄小糯米团去皇宫远离纷争。此后十年邬澜渊都在竭尽所能，致力于沈溟岄身上的幽冥混毒。
奚洛自始至终都没能再见妹妹一眼，他心境里的恶魔之眼又开始发了狂。听说阿槐姐姐死了奚洛鼓起了十万分的勇气去质问他师尊，可在看到重伤的“沈澜桉”的瞬间闭了嘴。
在后来的相处中，奚洛开始觉得师尊的温柔有些异样，就好像阿槐姐姐一样。但是奚洛没怀疑，只当是自己对沈澜槐的死太过伤感。
故事里发生了这么多的遗憾的事，还有那么多残忍的情节发展正在酝酿。可你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观世之人多无动于衷，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十世光阴看“这一出好戏”。他嘴角的玩味笑意似乎带着，比大家见识过的任何一场修罗场里，都浓烈十万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