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隐忍（1 / 2）

第七十一章 隐忍

大雨如注，好似从苍穹之上降下一道道雨水串成的珠帘，将洛阳城内的一间间屋舍隔离开来。

被暴雨隔绝的司徒府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血腥到不堪入目的屠杀，上至王允的夫人、妾室，下至府上的家仆、丫鬟，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血泊当中。

鲜血顺着雨水，向着低洼的地方流淌而去，进入西塘河之中后，稀薄的几乎无法分辨，但大雨能够冲走这些鲜血，却无法冲走司徒府的悲哀。

屠杀还在继续，正厅内董卓似乎已经对王允失去了兴趣，倒也没有立刻下令杀了他，或许是想要等到最后才动手，目光扫过剩余的宾客，看到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感到十分的满意，然后又开始找起了酒来。

只是此刻的寿宴之上，已经没有完整的酒水和佳肴了，一片狼藉之中想要找一个没碎裂的酒杯都有些困难。

“没有酒了吗？”董卓蹙了蹙眉头，不自觉的问出了声。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时候太师要酒做什么，喝一杯庆祝一下？可只要将事情处理完，回到郿坞随之后，想怎么庆祝都可以，根本不必急于一时。

但见到董卓时不时的将目光望向了吕布，众人又不由想到动手之前，吕布似乎在给太师敬酒，他自己倒是干了，但太师却并没有喝下这杯敬酒，难不成他还想将这杯没喝完的酒，在这种情况之下喝完？

董卓确实有这想法，在别人看来，那只是打着敬酒的幌子，靠近太师之后，出手偷袭，但对董卓自己来说，这杯酒的意义或许有所不同，恐怕是诀别酒的意思，毕竟当初收吕布做义子之时的敬茶，他喝过了，如今“父子”相残，这杯断义酒也应该要喝才是。

或许没有几人能猜到董卓此时的想法，纵然猜到了，恐怕也觉得难理解。

众宾客中倒也有一两个人的面前，还有一些酒水，但此刻没有人会愿意开口提醒，甚至众人巴不得此刻能够隐去身形，让太师永远也发现不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主动引起太师的注意。

众人没有吱声，反倒是司徒府上的一个仆从，哆哆嗦嗦的走上了前去，手中的木盘之上托着一个酒盅和一个酒壶。

仆从是寿宴之上专门为宾客端酒送菜的佣人，此刻董卓的护卫在在屠杀司徒府内的家仆，但正厅里的仆从和丫鬟暂时还没有遭殃，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太师的话已经放出来了。

而这个仆从显然十分机灵，大抵也明白了，左右都是死，说不定此刻上前借机会讨好一下太师，还会有一线生机的可能。

此时的众人方才醒悟过来，似乎也意识到了刚才太师寻酒的举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笑的是这些平日里自诩智谋过人的文官谋臣，到了关键的时候，却还不如一个仆从想的通透，或许这仆从只是本能因为畏惧太师的威严，所以才会呈上手中恰好还端着的酒水，但就是这个举动，极有可能保住了他的小命。

但此刻后悔显然已经晚了，董卓看到仆从端着酒壶和杯子过来，果然脸上露出了笑容，目光虽然没有在仆从身上停留，哪怕是片刻，但事后求饶之时终究会有些印象。

董卓笑呵呵的拿起了斟满酒的杯子，目光再次落向了吕布，转过身来开口说道：“奉先啊，这杯断义酒你是喝了，但老夫却没能喝上，这时候补过，杀你之时，老夫也就不会再有所顾忌……”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惆怅，只是这表情之中还夹杂着不少血腥味。

然而董卓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呈上酒水的仆从，此刻已经缓缓的仰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略微有些憨厚和青涩的脸，若是有相熟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惊呼而出他的名字：

宝根！

宝根没有刻意的伪装自己的相貌，丝毫不担心有人会认出来，大抵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他既不是翠虎郡的武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十八九岁少年，甚至扔到人堆里也会很快就消失不见。

纵然是郭汜、李傕还活着，见到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也未必能够认出来，谁会真的在意八年前雍州天水郡甘谷县内的一个毛头小子，或许少年怀中的那条残破不堪的绿头巾，能够勾起他们些许的回忆，但更多的可能则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毕竟那场围剿绿巾反贼的战事，只不过是他们军旅生涯里数十上百场战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任何值得他们记住的地方。

董卓也同样不会记住，纵然那个名为蔡耀的绿巾反贼头领是他亲手杀死的，甚至当时还称赞过对方两句，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了。

然而对于董卓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场毫无波澜的战事，但对宝根来说却是刻骨铭心，或许以后他也会慢慢淡忘，但绝对不是现在，而是在董卓死后。

宝根在寿宴开始的时候，便已经混在了众多仆从当中，从最初的等待，甚至无法确定董卓会不会来，然后是宴会开始一直到吕布按耐不住暴起动手，再到此刻大局已定，宝根他始终没有出手。

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等他们都认为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出现，等他们所有人都觉得结局已定，等他们渐渐习惯了这个状态，警惕的心开始松懈下来，这才亮出如毒蛇一般的獠牙。

宝根展现出的忍耐已经远远超过了吕布，超过了曹操，也超过了从始至终都小心提防着一切的董卓，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实力有多孱弱，或许连李儒都能轻松杀了他，所以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