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冬火节(上)(2 / 2)
往日里庄上就各式买卖一应俱全,专门招待附近的几营军士,再加上这几年乌勒戎的铁蹄鲜有踏足,行商越聚越多,谭石庄的买卖也越做越好,俨然发展成了庆县的“卫星城”模样了。
而今陈焕拎着狐皮跟在彩儿和兰娘身后,满街的热闹看得眼花缭乱。
酒楼饭庄的招牌底下打着各种数额的折幌,铺子的伙计站在门楼前大声揽客;歌肆红楼的姑娘们将青衫红袖从楼上垂下,口气轻佻的细声软语引得无数路过的浪子驻足抬首;简陋搭建的戏台上几个十来岁的娃娃将泥样做的刀啊枪啊舞的呼呼作响;酒楼里的邀酒划拳声,歌肆里的管弦丝竹声,各式买卖的吆喝声,还有铜钱撒在杂耍请赏的铜锣里声音,混在一起像交响乐一般在身边奏响。
陈焕一边走一边感慨,像这样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生活未必就不如千年之后。
在人群里慢悠悠的走了半条街,彩儿手里已经大包小包买了好几样小吃了,陈焕试过之后对其中的一款叫做吉祥糕的点心赞不绝口,又酥又脆,嘴里一嚼,桂花的香气能从鼻尖冒出来,忍不住多吃了几个,急的彩儿回头又买了一份。
路过成衣铺时,兰娘领着彩儿进去挑半匹新布,她跟陈焕已经好些年没做新衣裳了,上一次估计还是刚成亲那会,几年一直都是缝缝补补过来的。陈焕跟九叔夹袄里的棉絮也漏了不少,今年手头稍微宽裕一些,也可以买点新棉塞补一下。彩儿也差不多,马上要过年了,帮她扯身新褂子出门见人也长脸。
商铺的外边有人牵了只猴子在耍猴戏,里面的东西他也不知道好坏,干脆就没进去掺和,背着手在人群里看热闹。
脖子上系着红绳的猴子在主人的指挥下,拿着跟描花的短棍耍了一套棍子,虽然一眼瞧过去就知道不成章法,可滑稽模样还是引得陈焕众人拍手发笑。接着猴子又端着个破碗骑在一条大狗身上沿着围观的众人邀赏,轮到陈焕这边时,他伸手从怀里摸了三枚铜子扔了进去——那还是兰娘出门前在他怀里塞的百十文钱——叮叮的铜钱一响,猴子就朝着他点头施礼。
“咦?”
手里的铜钱一给完,陈焕就感觉不对劲,看着手里剩着的半截绳子,脑子一下子惊醒过来——娘个皮的,老子的狐狸呢?
陈焕清楚的记得刚才鼓掌的时候狐狸都还在手上,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只剩半根绳子了?
有贼!陈焕赶紧踮着脚四下张望,他本来个头就算高的,踮着脚更能看清周围的人头攒动。
好在发现的还算及时,陈焕刚环顾一周,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干瘦猥琐的抱着什么东西,狐狸的尖嘴獠牙就趴在那人肩头。
“抓贼啊,让一让。”陈焕突然一嗓子吓得骑狗的猴子连碗都没端稳,一溜烟的跑回主人身后,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这个高壮的汉子发什么颠,各自握紧钱袋退了两步,给陈焕让出道来。
陈焕没理会众人的表情,眼里盯着前面那个“嫌疑人”,那人离这已经有几个铺面远了,陈焕嘴里一边喊着抓贼,一边快步的朝那个背影追去。
成衣铺里的兰娘跟彩儿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抱着一匹布追到门口想看热闹,结果看到的居然是陈焕在喊抓贼,而且几步就已经走远了,吓得两人面面相觑呆立在门口。
陈焕身材高大,声音又洪亮,那小偷好像也听到了陈焕的抓贼声,脚步也陡然加快了几分。虽然周遭的人已经在尽量给陈焕让路了,可毕竟人太多,陈焕一时半会还真追不上。
眼看着小贼从人群里钻出去,跑到了某个人流稍稍稀疏的巷口拐角,陈焕大感不妙,要是让他拐弯溜走了,恐怕就再难找到了。一时着急,嘴里的抓贼声也更大了几分。
巷口好像是家什么酒楼,门口的楼牌下除了揽客的伙计,只有几个进出的食客。陈焕的喊声一大,小贼也走得更加着急,眼看就要从楼牌底下穿过拐角——
突然他身旁那个醉醺醺的食客朝旁边跨了一步,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手一伸就搭在小贼的肩上,顺着胳膊往下一捋,就已经绕过肘节压在他背上,再一用力,小贼就被这人反手扣住,屈膝半跪在酒楼门口。
“喊抓贼的那个…嗝…你要抓的…嗝…是这个不是?”那人半曲着身子压住手底下的贼人,一边抬头朝陈焕这边问话。
看见自己的“嫌疑人”被人扣住,陈焕稍微松了口气,但脚底下动作却加快几分,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好不容易来到楼牌底下。
“是是是,就是这小子,多谢壮士出手帮忙。”陈焕追到跟前,赶紧双手作礼。
“呜…嗝…他偷你什么东西了?”那醉汉满脸通红,一边打着嗝一边低头问,不过他刚低下头,就看见小贼肩头漏出的狐狸嘴,用另一只手直接从怀里掏了出来。
“不是的,这是小人自己猎的,小的不是小偷。”半跪在地上的“嫌疑人”吃痛,吱哇乱叫的说道。
醉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上狐狸:“什么玩意,上好的青狐给糟践成这样。”
接着又先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过头问陈焕:“他说是他自己猎的,你怎么…怎么说他偷的?”
陈焕看着眼前的醉汉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上前将手里握着的半截绳子跟绑在狐狸身上的半截对了一下,是不是一根结果不言自明。
那醉汉见了结果,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原本还是半跪的小贼这下直接跪了下去。
“你…你他娘的…还想骗老子?是不是要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