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回谭石庄(1 / 2)
“狗焕儿,咋样,能坐稳不?”九叔一早就出去替他寻了一辆板车回来,车上还细心的铺上厚厚的草垛,这会刚把陈焕从床上挪到板车上。
陈焕试了试,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便点了点头。见陈焕坐定了,九叔也悄摸摸的过来,从怀里摸了张纸递给他。
“你的赏钱我替你去衙门取了出来,都给寄在冯记货栈的柜上,这是凭单你收好,回了庄上再抽空去取回来。”九叔将陈焕扶了一下,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说:
“昨日里书铺的钱我已经去还了,这车马也是在货栈租的,两相一起共是七百钱。我还特地跟管事的挑了匹老马,稳当!”
陈焕瞧了一眼前头还在打响鼻的老马,连夸还是九叔考虑周到。这几天他又是受伤,又是“中邪”,全是九叔忙里忙外的招呼,对他关照的无微不至。他“中邪”之后装傻似的问过,九叔真算起来跟他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是跟陈焕已故的双亲有很深的交情,是以也将陈焕视如己出。
马车拉着陈焕跟九叔一起出了客店,这还是陈焕第一次真正的见到这个世界的风貌。
因为昨天粗略的看过那本薄薄的《庆县杂纪》,陈焕对眼前的县城有了一丝丝的了解。譬如方才九叔说的冯记货栈,就是庆县首屈一指的大商户,不单是庆县,左近的几个县府甚至州府都有他们家大大小小的生意。
九叔跟陈继有一搭没一搭的拉话,陈继也满是好奇的观察眼中的这个世界。照《庆县杂纪》的说法,庆县已经是大景王朝北边的关隘重镇了,连年刀兵不断,跟临近的土门县和曹谷镇,既是北边乌勒戎人南下的屏障,也是景王朝北上的冲要。
可是眼下陈焕看见的却是安居乐业一派祥和的景象,甚至在街上来来去去的人群中,陈焕还看见了几个穿着皮袄兜帽的异族服饰的人,难道是书里的都是过去了?陈焕有些没搞懂,他分明记得书中写的是景朝没错啊,连马车刚驶过去的将军桥就是为了纪念曾经在桥上死战的景王朝将士。
陈焕一时没忍住,还是指着那些人问九叔。
“你说那些乌勒戎人啊,应该是今年关防开得早吧!”九叔听见陈焕的问题,没怎么在意的回答:“咱庆县难得的几年没见刀兵,有些乌勒戎人进来倒也好,去年就听说不少庄户从他们手里买了青口马,便宜得紧咧!!”
陈焕听说居然还能跟敌军互市,一下子又给弄糊涂了:“昨天成校尉不是还是咱定远军枕戈待旦,要跟乌勒戎人干一仗么?怎么还能放人进家里来呢?”
九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中邪把魂也给丢了?要过定远军的边防,除了边寨附近的化外民,其他乌勒戎狗能进来?”
陈焕略有尴尬的挠了挠头,只能附和说道:“确实记不得了,要不是您老人家叫了声狗焕,我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九叔听罢,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小子也是命苦,爹娘那么早就没了,这次又坏了条腿,不过那么高的崖壁,好赖捡了条命回来,也算是大难不死。”
陈焕没吭声,他不敢说这大难不死能不能有后福。
说到底,陈焕其实是个乐观的人,只是他自小到大,从来就是丢在人群里激不起一丝水花的普通人,无论学业,生活,还是感情,他经历的二十来年就人生甚至想不到一丝闪光点,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混过来,就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囚徒。眼下的这番穿越之旅,他也曾反复怀疑是不是个诡异的噩梦。可惜腿上的伤过了这好几天仍旧不断的提醒他接受现实,这个世界,成了他新的牢笼。
也许那段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才是做梦,而这才是真实的我?陈焕也偷偷这么想过,可是如果这样,那原本的记忆又去了哪儿?
陈焕想不明白,也许是自己太过普通,普通到老天都看不下去,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来一次吧!!
想到这里,陈焕突然激动了起来,再也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梦,他现在有着来自千百年后的知识学问,没道理再这样平凡普通的度过余生。
至少,陈焕默默的对自己说,至少要在这条偏差的时间线上,烙下属于他的名字!
陈焕一激动,原本安置的稳当的腿就不老实的滑了下来,疼得他嗷的叫了一声。前面赶马驾车的九叔回过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他龇牙咧嘴的将腿放好,不过乖张怪异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是比他之前任何时候认识的侄儿都要更加明亮。
九叔不知道陈焕的想法,但是他照样很高兴,既为他死里逃生捡回性命,还得了重赏,又隐隐感觉,这个侄儿“中邪”之后,与之前有说不出来的变化。
给守城的卫兵验过身凭,九叔马鞭一扬,咿呀作响的马车就载着一老一少叔侄二人走出阴暗的城门洞,阳光一点点洒在陈焕身上,他眯着眼睛,躺在草垛里,开始享受这个世界给予的温暖。
马车走得不快却很稳当,庆县老旧的城墙也一点一点的从视野里远离。接着映入陈焕眼中的便是一方方规整的麦田,正是麦子初熟的时节,偶尔随风飘来的麦香让陈焕昏昏欲睡。
等他再醒来时,日头已经过了中天,九叔驾着马车也晃晃悠悠的转过一道小河湾,浅浅的溪流上架着一座简易的石桥,石桥两头还特意栽了几棵树,过了桥头就是一条铺着碎石细沙的石子路。
陈焕从草垛里坐起身子,待车马走过树下,他才看见树边还平躺着一方不小的石碑,虽然落了不少树叶,陈焕依然一眼看见“谭石庄”三个大字。
沿着石子路走不多时,就看见一座不小的庄子,庄子外围被一堵两人高的土墙围得严严实实,土墙上还间隔插着不少削尖的木桩,其中不少还能看出是最近才新换上去的。土墙中间立着一扇两三车宽的门楼正对着石子路的尽头。
从牌楼走进庄子,陈焕才发觉自己被谭石庄的名字和外面的土墙给骗了。这与其说是村庄,倒是更像个小镇,过了牌楼,脚下的路就成了一水的大青石铺造,虽然比不上出县城的主街那么宽敞,但是同时容几辆马车同行丝毫无碍。而且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繁华景象丝毫不比县城差多少。
“你坐一会,我去跟冯记货栈说一声,先送你回家再将车马给他们送回来。”九叔将车马停在路口一根桩子下面,转过头跟陈焕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