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开花落自有时曷不委心任去留(1 / 2)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黄沙漫天,几株不知名的矮草,早已风干没了颜色,一片寂静中不知从哪里行来一支马队,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想来在这郊野之地已行路多时。
由远渐近,只见这队伍中行首的是位老者,面容坚毅,双唇紧闭微沉,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默默骑行并不发一言。
这老者身后跟着的一行十几个青壮,身下是皆是北地良驹,高头直颈,突目平脊,蹄厚而大,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品种。只见这群人身姿利落,腰间别着马鞭、钢刀,短装打扮,定是有身手之人。往后看是两辆蓝布遮帘的马车,八匹骏骥牵着,看似简朴,可有心人细看下却能发现,马车做工用料十分讲究,竟然是上等榆木、槐木为主料,车轿雕花并缀以铜饰,要知这种木材的车马在京城可值银上百两。且可以驱使四驾马车在外行路,此等排场也实非普通小民可以享受。不觉让人对车中主人好奇起来,再往后看又随着一行数十人,仆人装束,也是扎实可靠,押着十数辆装货骡车,拿油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就紧闭,决计是进不了城了,这时听闻两辆马车的前车中传来一清丽声音:“武叔叔,离十里村还要多久?立阳怕是累了,头上又有些烫了。”只见那老者驾马行在车畔,答道:“再一柱香的功夫,小姐再忍忍。”随即听得车中淡淡应了声,便不再有声响,老者一众加紧速度往城外的十里村而去。
说起来这两辆车上坐着的共有五位,前车中靠着门帘儿坐着一个丫头,十四五岁,头上梳着双丫髻,一派天真模样;靠窗斜倚着一个少女,素色孝服,乌黑长发只在头上松松的绾了个髻,也拿白色丝带系着,明眸皓齿,眉头微锁;身边卧着个约莫七岁的男童,身量瘦弱,面容苍白,知是个带病的。后车中有一妇人怀里搂着个女童,看着还要略小些,脸上因熟睡红扑扑的。
这些人在车中也不言语,却不知素服少女心中有一件十分烦闷的事,要说为何,这原委怕要细细道来……
一个半月前,林靖远将军在驻守平凉关时,遭邻邦犬敖国偷兵进犯,虽力保不失,谁知回兵时太过操切,遭遇伏袭,又遇暗箭,不幸负伤,虽有袍泽弟兄奋力将其救回,不想那支长羽箭竟是淬了毒的,五日不到便死在营中。
林家夫妇感情甚笃,这林家夫人又有些一根筋的,按惯例本该与其它武官家眷一样留守京师府邸,却仗着自己是先皇后的手帕交,求了先皇后允准,带同所有儿女千里随夫远走边疆,守在夫君身边,一去就是十年。
林将军也是少见的实心肠,对妻子十分爱重,平日里除了军务,政事,一切闲事不理,空下来就陪着妻子儿女读书玩乐,一家人和乐融融,夫妻俩心心相印,羡煞旁人。
这林家夫人家世不凡,可是生来一副怪心肠,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还是闺阁小姐时就有一句奇话甚为有名:“我卓素华要嫁的丈夫,必须忠诚于我,爱我重我,那我便以他为天,一心只在他身上,如有一天他先我而去,我必不会多留一日的。”
想自古而今从来只见要求女子忠贞不二,没听过哪个女子这样要求男子,因而这卓家大小姐未曾嫁人时便留了个悍妒的名声。虽然家世长相都不错,姻缘上也颇有波折,幸而最后遇到林将军,终成良配。
奈何天不假年,未曾想到林靖远将军如此早逝,这卓素华陪伴夫君闭眼,在遗体旁枯坐一宿,也不哭闹,也不理人,当夜趁人不备时一条白绫随之而去,临行只依稀留下一句:白头之语未诺,生死之契必践。似在黑夜空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