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常山来将(1 / 2)
冀州,常山国,真定县。
天桂山上,一位少年正在勤奋地练习枪法,一旁的白须老者正端庄地坐在一旁,观看少年演练枪法。只见那少年的长枪犹如灵蛇出洞,迅疾灵巧但招招杀机,精妙绝伦的步伐搭配着枪术,闪转腾挪间枪影纷飞,一身白衫,一柄长枪,尽显少年英气。
是夜,少年端坐于堂前,认真听着老者讲演兵法,从商周战场到春秋战国再到两汉更迭,老者始终在强调一个理念:仁。
尔后,少年将这个字记了一辈子,也践行了一辈子。
数年之后,少年已到弱冠之年。
“云儿,为师今日为你取字为子龙。“
堂前,少年跪于老者面前,重重地磕下了头,一连三次。
取字之时,即出师之日,也是离别之日,老者对了少年有养育教导之恩,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老者转身抽出一把长枪,语重心长地对少年道:“此乃汝师祖之宝枪,名为“涯角”,传至为师,现为师将此枪传至汝手中,切莫辜负。“
少年郑重地接过涯角,随之再次重重地朝着老者磕下了头。
“起来吧,鸟应入青天,鱼应入大海,你也该离开了。“老者顿了顿后,再次郑重地说道,”只望你莫要远离于仁政,莫要脱离于百姓,莫要迷惑于欲望,堂堂正正地始终与百姓在一起,不负此生。“
少年记下了。
他,赵云,字子龙。
……
数年后,赵云受常山国相国推举,让他代表常山国的官兵去投奔公孙瓒。
那时的他,少年意气,德才兼备,在常山国中已具有一定的威望,指挥能力优秀,尤其擅长带领骑兵。
公孙瓒一见赵云威风凛凛,心中大喜,于是故意地问赵云:
“闻汝冀州人皆往依袁绍,何独而知返乎?“
哪知赵云不卑不亢地说:“天下大乱,未知孰是孰非,民有倒悬之危,吾等志从仁政,非吾党于将军也。“
早年的公孙瓒守护边疆,其长官为仁义的刘虞,而公孙瓒在不久前以击败青州徐州的黄巾军而被朝廷拜将封侯,所以在赵云眼里,他比袁绍更适合去追随。
但是公孙瓒本想听赵云夸赞自己,便对赵云的话很不满意,于是在他眼里,赵云变成了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空有些许才干罢了。
随之将常山国的官兵打散,编入军中,而赵云,只是将他编入白马义从之中,不受重用。
白马义从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但是赵云终究只是一介兵卒。
不久后公孙瓒利欲熏心,争夺冀州。随后,公孙瓒和袁绍决战于界桥,而公孙瓒由于骄傲自负,指挥不当,致使大败,大军被袁绍军冲散,无数兵卒惨遭屠戮,而公孙瓒受白马义从的掩护,幸得脱险。战后统计时,全军伤亡过半。
其中,原本跟随赵云投奔公孙瓒的常山国官兵,归来时已不足十之一二。
常山国相国听闻此事,怒骂公孙瓒,被公孙瓒下诏入狱,但是相国并未妥协,仍在狱中辱骂公孙瓒,公孙瓒大怒,将其舌头割下,相国口不能语,遂恶狠狠地盯着公孙瓒,公孙瓒怒不可遏,将其斩首示众……
那日,赵云一个人从战场上将那些跟随他一同从常山国出来追随公孙瓒的士兵的尸体,一一背回军营附近的山岗上,一一将他们安葬。
雨淅淅沥沥地下,燃烧的纸钱也早已被打湿,他随意地坐在地上,任凭风吹雨打。
一个人,喝着闷酒,十分孤独。
“陈大哥,乡亲们来信了,令堂被乡亲们照顾得很好,不必牵挂。“
“王大哥,令爱下个月就要抓周了吧,记得回家看看……“
“李兄,令正给你寄来了过冬的衣衫……“
“张弟,你总是要吵吵嚷嚷着要报效朝廷……“
那些人,是父母的儿子,是孩子的父亲,是发妻的夫君,是家里人唯一的依靠,家里大多靠着他们那微薄的俸禄苦苦支撑,如今亡者弃之于野外,王公贵族却在酒池肉林,没有人去在意他们的死活,只因为他们不过一介兵卒,低贱如野草。
泪水从赵云那尚且稚嫩的脸颊上滑落,夹杂着雨水。
无声的呐喊,最为痛苦。
在这乱世之中,他赵云出身并不显赫,平民百姓更是诸侯间的牺牲品,酒池肉林之下,是荒野中的累累白骨。
……
后来,他遇见了刘备。
那个人和他一样主张仁政,也和他一样,极其看重百姓。
那个人虽为皇室后裔,但却颠沛流离,但哪怕颠沛流离,仍坚持以民为本。
那个人于无数战火中挣扎,但战中失散的士兵总愿意回到他的手下,而非另投他主。
赵云知道,他遇到知己了。
……
那时的他,与刘关张三人私底下称兄道弟,深受刘备信任,并且身为刘备主骑,掌管着刘备为数不多的、宝贵的骑兵。
他说,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可是不久曹操大军压境,刘备不忍丢下樊城百姓,欲在樊城与曹军血战,可是全樊城的百姓劝刘备逃离,自己也愿意跟着刘备一同颠沛流离。
全城百姓成为难民,跟随着刘备踏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刘备大人是真心对他们好。
刘备在船上,看着百姓,泣不成声,下令军队必须护卫着百姓,不能抛下百姓。
赵云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百姓步伐缓慢,而曹操大军却火速南下,当阳长坂的一场血战,刘备军被彻底击溃,军队和家眷都被打散,刘备张飞等人不得不先行撤离。
唯有赵云一人,逆行北上。
慌忙逃窜的人中,有人劝他赶紧南下撤离,保命要紧;被他救下的百姓,跪在一旁,为他祈祷。
害怕吗?前方是五千虎豹骑肆虐的地方,他只身一人,当然害怕。
但是他要救人,他明白百姓是刘备的根基,幼主则是他们的未来。
而他呢?他只是,单纯地向往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他从未见过大汉盛世,却一口一个匡扶汉室,只为了心中那个艰难却光明的理想。
他从未见过和平年代,却一口一个克复中原,只为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理想托付与传承,而这一刻,他怀中的幼子,便是他们那一代人的理想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