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生早付大漠埋（2 / 2）
杨戬杨婵是不同的，凡人兄妹，更比帝王家，添了丝情意绵绵。
杨戬是个好哥哥，他也不是。
玉帝心里似有不亚于十日齐出的烈火，焚烧着最后的固执。千年来第一次，走到杨戬身边，轻轻伸手拍了拍他并不坚实却能扛起一起的肩膀，隔着银甲凉意刺骨。玉帝喃喃了句什么，继而缓缓离去。
杨戬愣在原地，半晌不曾有所动作。待再抬头时，众神已散去大半。他便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南天门外，直至日暮四合。
他说，对不住。
他跟自己说，对不住……
杨戬轻轻闭上眼，忽想起将三妹压进华山那日。他很想问问玉帝，当年他一座桃山丢下凡尘时，心里，可有过与他同样的挣扎？
不！他不会的！
若他曾经挣扎过，便不会派出十个太阳晒死 母亲
那这歉意，又有何意义？
杨戬抬起手，看到袖上蜿蜒的龙纹，忽觉肩上一沉。这银甲二十年未穿，怎比从前还重了几分呢？
依旧不曾驾云，只缓缓踱着步，走回真君神殿。门前守卫见了他，恭敬的见礼。他方要进门，却见里面漆黑。
杨戬走进去，迎面碰上梅山老大。“二爷，您回来了！”杨戬点点头，“你往何处去？”康裕安憨笑，“老三老四依照二爷吩咐去调配梅山兵马，我正欲与老六去趟灌江口。二爷如今回了天庭，灌江的文书，又得依着从前那样，隔几日取来神殿给二爷过目。”杨戬浅笑，“如此，便有劳兄弟们了。”
借着月色入户，杨戬向前几步，忽又停下，“对了老大，你有见到珺落吗？”
“好像…从二爷在凌霄殿受封后，便再也没见过她。想是从前老君为了照顾沉香，才让仙子过来。如今沉香走了，她……回兜率宫了吧！”
杨戬背过身去，轻轻点了点头。康裕安瞧他一脸倦色，也不打扰，便退下了。
杨戬斜坐在宝座上，座椅扶手支撑着后背，仿佛这样能减轻些重量。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缓缓闭上便想睡过去。
珺落来时，神殿漆黑一片。那单薄的身影依旧孤独的坐在月光下，更添凄冷。珺落俯身蹲在他膝边，瞧着他满脸倦色。桌上有红木雕刻的礼盒，还有成摞的文书。从前三百来年，多少个日夜他便是这样度过的吗？
杨戬睁开眼，神识逐渐清晰。“珺落？”杨戬支着座椅坐直了身子，语气竟有些欣喜“你回来了？你方才去了哪里？”
珺落浅浅一笑，“我自是去了趟玉泉山，替你的好外甥给玉鼎真人送了趟喜帖。一个月后他们大婚，我来瞧瞧你何时动身。”杨戬点了点头，继而低笑“我还以为你走了”
“走？”珺落满含深意的望着杨戬的眼睛，“从前老君让我来照顾司法天神，我却也不知这司法天神是谁，为何需要人照顾。后来瞧殿下将自己的生活起居料理的井井有条，便更疑惑老君为何多此一举。而今这神殿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我才晓得老君的良苦用心。”珺落站起身，挥手点亮一室烛光，将刚泡好的黄山毛峰沏了一杯。继而回过身去整理好书案，坐在一旁。“这么大人了，怎么连个灯都不会点呢？黑漆漆的，一个人待着作甚？”杨戬看着屋内灯火，竟亮的有些晃眼。只看了珺落半晌，也不说话。珺落见他不语，便自顾自道，“我回来先去了趟厨房，在那里做着栗子糕。还是我在玉泉山闲来无事学来的，听说是大都有名的糕点。真君在玉泉山生活了许多年岁，待会可得替小仙尝尝够不够正宗！”珺落起身去厨房端了碟碟碗碗，“肉身成圣，吃惯了人间烟火。既如此便莫亏了自己，长长久久的年岁，若只得过且过，便无趣了。”杨戬执起桌边的筷子，看着桌上几样精致的小菜，配着栗子糕。嘴角微微一勾，“珺落，谢谢你。”
珺落无奈的笑笑，片刻又面色自若。“杨戬，你我之间说的最多的，怕就是谢谢。但我一向觉得，这谢谢二字，还是少说为好。因为开口说谢谢的时候，便是还不能把彼此的扶持当作理所应当的时候。莫不是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拿我当个外人？”珺落侧着脸摆弄着桌案，杨戬瞧不清她的神色。“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珺落回身，嫣然一笑，“我这人从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些话是让你莫要跟我见外。你可别往深了想！”珺落夹了块栗子糕递给他，“少放了一半糖，我记得你不嗜甜。”
杨戬点点头，接过尝了尝。松软香甜，却也当真适口。
月落星沉，夜阑人静。
望着满室的烛火，杨戬似乎已记不起，这神殿他在时，有多久未曾灯火通明了。平日习惯蜷缩在黑暗里，今日瞧着，这烛火也是让人安心的。
“李商隐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一室银烛，本就是为了陪伴你度过漫漫长夜而耗尽自身的。真君素来不是个辜负别人心意的人，以后天黑了，便把这烛火点上。眼前是亮的，心里便不冷了。”
杨戬颔首浅笑，从前，不过是喜欢暗夜里一束银辉的月光罢！只怕这一室烛光黯淡了月华。可这些年几经动荡，他似乎很久不曾抬头望过月亮了。思及往事，心底竟还是有些酸楚。片刻却笑道，“你既如此说，以后点着便是。”杨戬夹了一口辣油藕片，熟悉的家乡味，是如何也吃不腻的。
“对了，我早年在你故地四川，得了块南红玛瑙。在天庭的玉匠那里雕了套首饰，想送给小狐狸当嫁妆。你意下如何？”杨戬弯着眉眼，凝视她片刻。“我还正在想，带什么贺礼给他们。”珺落看着眼前王母留下的贺礼，轻轻一笑，“太过珍贵，怕驳了天庭的面子失了敬意。若不贵重，又不是二郎真君的作风，是吗？”杨戬低笑着摇摇头，“珺落，你总是一语中的。”
珺落挥手变出首饰盒，“哮天犬说，你当初把那小狐狸当女儿养的。如此，送套嫁妆，再合适不过。”
杨戬打开那首饰盒，看着那雕工精湛的珠花，玉簪，步摇，耳坠……颜色娇嫩鲜红。满意的笑了笑，“既然是嫁妆，就得提前送过去。什么时候送过去好呢？”珺落食指点着下巴，“咦~我刚刚让哮天犬去了趟华山，寻个人商议一下婚事。这真君嫁娇女，圣母娶新妇。没个当家做主的人提亲，凭他刘沉香几句话就哄走了小玉，岂不屈了小玉姑娘？”
杨戬端起茶杯，吹尽了浮沫。“珺落，你便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没考虑好的事情，好歹留给我几件，让我考虑一番。”
珺落笑逐颜开，“真君还是赶紧想着，怎么招待你妹夫吧。一笑泯恩仇啊！二郎真君~”杨戬“腾”的放下杯盏，朝着笑的不怀好意的珺落，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儿。
【华山圣母宫】
“阿嚏，阿嚏！”刘彦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继而抬头看着正打量他的众人……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思索自己这是怎么了，若当了神仙还能感上风寒，岂不是贻笑大方。
“爹，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沉香啃着明显不剩多少肉的鸡腿，不走心的说。“你爹如今是仙体，怎么会随便生病呢？”杨婵打量他一番，“莫不是得罪了谁，让人骂了？”＜——真·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三圣母。
“三姐，三姐？”
“哮天犬？你怎么来了？”杨婵迎着他进屋，“一块吃点东西吧，”
“哎呀三姐，我这会可没那功夫，我呀，是有事找你……”哮天犬伸出手指了一圈停在刘彦昌身上，“找你相公。”沉香一家面面相觑，却听他接着说。“我主人说了，小玉当年虽然只在杨家待了三天，但他心里还是把小玉当亲女儿看。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把小玉嫁给沉香。”
“什么！”众人目瞪口呆。
“除非，啊，还有除非！”沉香差点把哮天犬拉过来一顿暴揍。“除非什么？”杨婵道。哮天犬干笑两声，“除非，三姑爷亲自去……找他提亲。”
刘彦昌：………
沉香：〣( oΔo )〣
小玉：还是爹爹最爱我(?????)
“哎呀，要我说，你们就收拾收拾赶紧去吧！反正这提亲什么的，也是当年三姑爷欠我主人的……是吧！”一瞬间，三圣母沉香小玉的眼睛全盯在刘彦昌身上。
过往许多年噩梦一般的回忆浮上心头，真君神殿，天牢，十八层地狱……刘彦昌觉得自己这一生当真是波澜壮阔。
“爹……”沉香眨巴个眼睛一脸爹我这辈子就靠你了的样子……软萌的让刘彦昌瞬间觉得自己年轻了四十岁………
刘彦昌一咬牙一跺脚，风萧萧兮易水寒，嗯，为了儿子，去！
于是浩浩荡荡立刻动身……嗯，这里的浩浩荡荡是形容刘彦昌心里奔腾而过的某种动物。
“那…那个…沉香啊！”刘彦昌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家儿子，看透了红尘一般的叮嘱道“爹觉得，你刚才说，找个大夫瞧瞧的提议，甚好！”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