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厢断梦归云淡（2 / 2）
杨戬稳了稳心神，“不知为何，一进殿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把魂魄吸走。”珺落大惊，连忙点了穴道，封锁住他的元神。扶着他站在外殿，只沉香一人进去。
“沉香！”杨婵迎出来，握住沉香的手。慈爱的抚过他的脸庞。“娘都好几年没见你了，快让娘好好看看你。”沉香一把握住杨婵的手。
“娘，你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杨婵看他一脸的惊慌，温柔的笑了笑。“你瞧你，娘这不是好好的吗？”杨婵一心在儿子身上，并未注意到外殿的两人。
珺落望着杨戬苍白的面色，心下疑惑，扫视着雪映宫四周，却不见什么异样。继而望向内殿，目光停留在挂着女娲像的偏堂上，香案上供奉着一盏油灯。珺落皱紧了眉头，往内殿走了几步。“这是？”。
沉香和杨戬的目光随着珺落朝案上望去，却见一盏通身雪白的油灯，发着幽蓝的光芒，供奉在上。
杨婵笑着握住沉香的手，“这是娘从女娲庙里求来的长生灯，可凝魂造魄。”沉香疑惑的看着母亲，思索一番，突然眼神微动。听母亲如此说辞，不由得走进那灯盏，伸出手轻抚过灯身。
“凝魂造魄？您是说……舅舅？”沉香眼里泛着泪光，颤抖着手捧起长生灯。
“嗯”杨婵点点头，“娘在女娲庙求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了这一盏，在此供奉三年，便可汲取三界内二哥留下的所有气息，若他魂飞魄散，可结魂造魄，若他未归幽冥，可为他引渡。如今只差三天了！”
珺落朝杨戬望去，见他眼圈泛红，眼里的晶莹清晰可见。
珺落看着此情此景也是难过，怕杨戬失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杨婵和沉香脸上的笑意深深刺痛了杨戬，他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盼着他回来了。本以为，他曾经执着着想守护的一切，都该是怨着他的。
可那毕竟是杨戬，不会被感情牵动左右。望着桌上的油灯，他顷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引起封印松动的罪魁祸首。
若如此……
杨戬转头看向珺落，想证实自己的猜想，却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
珺落向前一步，对着杨婵躬身行礼。“娘娘，太子。二位思念真君心切，小仙很是感动。可此物，不能留在圣母宫。”
杨婵大惊，“这是为何？”
“娘娘，这长生灯，意在吸取三界内所有与真君气息相连的东西，从而结魂造魄。而这其中，包括天维之门里被真君封印的妖魔。此灯不灭，天维之门必破，到时不光太子的本命真元不保，更严重的，是冲破封印以致三界生灵涂炭。还望娘娘太子三思。”
杨婵瞬间脸色苍白，回过头，却见长生灯蓝色的火苗微微一跳。
真的是不可能的吗？
杨婵望着那凝结了她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所有希望与期许的神灯，颓然跌坐在一旁。一身蓝衣衬着绝美的脸庞，这三年来无数的期盼，便如此化作泡影了。
沉香蹲下身子搀扶着母亲，面色上是珺落从不曾见过的绝望与颓然“珺落姑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只差三天而已啊，不一定会冲破封印的。”
杨婵抬头看着珺落，目光里带着乞求。仿佛希望她告诉自己，最后三天是可以撑过去的。
珺落转身看着杨戬，见他已站在门外背对着众人。珺落知道，他是让自己下狠心，不要顾及他。
“太子莫要执念太深了，长生灯吸取了天上地下所有关于真君的气息。可见，天维之门是必要的一处。唯有封印破碎，气息才能凝结。是万万没有侥幸的。”珺落接着说，“即便结好了魂魄，也不过是个沾着真君气息的假人罢了。娘娘和太子觉得，你们是想要你们的兄长舅父，还是只想要个…有温度有气息，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偶呢？”
杨婵眼神空洞，听她言罢，凄然一笑。抬头望着那盏长生灯，泪眼婆娑。
“三圣母，逝者已矣。这盏凝结了真君气息的灯若能开口说话，必然会让娘娘以三界为重。”珺落俯下身，搀扶着杨婵起来。“三圣母……把灯熄了吧。”
门外，杨戬不曾回头看妹妹的动作。仿佛只要一回头，他就会忍不住现了身形，告诉她，二哥在这里。可他不能，沉香的力量还不足以在三界立足，他得等……
对不起……三妹……
兄妹二人就这样背对着，无语凝噎。
指尖拂过灯身，被火焰灼的生疼。“二哥”杨婵拿起长生灯，瞧着那幽蓝的光芒，只觉得眼睛发涩。“就差三天了，我竟然，没把你等回来……”
杨戬攥紧了拳头，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努力不让自己掉下泪来。忽觉一阵清明，方才被吸附的灵识尽数回身。朦胧中，只听见沉香哭着喊“娘”。灵芝冲进雪映宫，屋内乱作一团。杨戬浅浅一笑，隐去身形，离开了华山。
【真君神殿】
沉香在华山守了母亲三天三夜，见她醒转。顾及天界琐事，到底不敢多加停留。嘱咐灵芝好好照拂母亲，便回到真君神殿了。
沉香行至内室。在枕边一个方盒子里取出一个金锁。借着烛光，细看着其纹理。
“长命百岁”。
这对彼时还是凡人的他，是多么美好和温柔的祝福啊！
这正是十八年前，杨戬在刘家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后来他离开刘家村，杨戬几番阻止。甚至假意杀他，他与杨戬赌气之时，便当着他的面儿扔了。
这盒子在偏房，定不会是杨戬捡回来的。许是哮天犬念着主人一片心，把它收起来了吧。
如今他也是神仙了，握着这金锁片时，便能从它的纹理中探知关于此物的过往。灯下那人刀刀镌刻，眉眼温柔。“再过两天，就是沉香十六岁的生日了，我想刻个金锁送给他。”
那人提起“沉香”两个字时，眼里有光。仿佛轻瞥一眼，就能把整个冰川雪海都融化。细想来，若当初他有一点争气，杨戬都不至于那般辛苦和无助。那时他不止一次的试探提点，造个考验自己的幻境都恐伤了他一点皮肉。他闯进神殿救孙悟空时，被三尖两刃刀戳伤了肩膀。杨戬眼里的震惊与心痛，多少年来，都无时无刻不成了他变着法儿折磨自己的理由。
小玉临死前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荡着，“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可我哪里配呢？舅舅。
沉香握紧了金锁，继而重新戴上，藏进里衣。
这一日正值春分，是十四年前他劈山救母的日子。也是杨戬和小玉丁香的忌日。
珺落走到沉香身边，蹲下身来，扶住他的肩膀。沉香一身寝衣，面色惨白。“殿下还是歇息吧，这些日子累坏了。”
“姑姑”沉香开口唤她，声音干涩。眼波流转间，却是泪光点点。
“今天……今天是我舅舅的忌日。”话音未落，沉香的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可我…我又把他害死了……”珺落偏过头，看着窗外杨戬凄绝的神色，心里难受的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怎么那么没用，连天维之门都封不住。”沉香抱着胳膊，眼泪浸透了衣袖。“那不是你的错，那是新天条出世该面临的劫数。即便真君还在，也是无能为力的。”珺落安慰道。
“姑姑，我不想我舅舅死的，那天我不是故意把他丢在昆仑山的。我以为他不会死的……”“我知道，我知道。”珺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孩子，你舅舅不会怪你的……他……”珺落几乎想告诉他，杨戬没死。他只是不想连累别人，只是想等着沉香有能力在三界立足。待那时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他就能以杨戬的身份回来，继续守护他深爱的一切。可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施了个法术，让沉香睡去。
珺落端了盆清水，替沉香擦了脸，盖上被子。回过头，却不知杨戬何时已经进来了。
杨戬走到榻前，替沉香掩了掩被角。看着他熟睡，这才安心。“谢谢你，珺落”许是谢她照拂，许是谢她隐瞒，谁知道呢？
珺落摇了摇头，晶莹的泪水从她精致的脸庞上缓缓滑落。“我都在这孩子身边八年了，算起来，可能比三圣母陪着他的时间都长。无论最初为什么而来，也无论亲疏内外。人非草木，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杨戬轻轻闭上眼，一声叹息在长夜里显得单薄而又寂寥。沉香和三圣母的眼神一遍一遍在他心头闪过，他有苦衷也好，不甘心也好。仿佛都不那么重要了。
“三年，”杨戬突然开口，“最多三年，杨戬一定会回来的。”
珺落眼眸轻垂，回过身，朝着杨戬温柔一笑。继而道“若是如此，我自然是信他的”
珺落望着杨戬的眼睛，眸子在月色下光华流转。
“那可是二郎真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