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仙姐姐(2 / 2)
“没有,刚路过了一个小宫女,正好我这里有别人送的药膏,就让她帮我涂了。”
“噢,”芝儿不疑有他,放下饭菜,“五皇子,吃饭吧,您行动不便,我喂你吧。”
宇文洛生趴着挪了挪,接过碗筷:“不必了,多谢芝姑姑,我一个人可以,你先去忙吧。”
“好,那五皇子用完早饭叫奴婢进来收拾吧。”她们这五皇子一向不喜欢有人在身边服侍,除了万不得已几乎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等到芝儿关上门出去,宇文洛生这才委屈巴巴的看着舒宁:“姐姐,手疼,你喂我吧。”
他此时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个小狗儿一样,眼睛湿漉漉的,舒宁摸摸他的头,认命地接过碗筷,一口一口喂他吃饭。这事情其实她并不常做,在他小时候被继后责罚,双手肿的像馒头,她也只是让他找芝儿或其他丫鬟帮忙。
待他能走路了,继后这才放了宇文洛生出宫。
继后什么都没说,只冷着脸让他回府思过。
赐婚的圣旨仍然在半月后到达了五皇子府。
彼时舒宁正在为宇文洛生拆纱布,灵丹妙药用了不少,他的伤好得很快。下人来通报梁皇身边的贴身太监来宣旨,舒宁帮他急急的穿上外衣,眼神像看自家初长成的好大儿。
宇文洛生有些好笑的捏捏她的脸,不知何时,他的个头早已超过她许多,她如今才堪堪到他肩膀。
舒宁拍开他的手,将他一脚踹出房门:“滚去接旨。”
有下人路过,看见宇文洛生自房门内摔出来趔趄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房中,却空无一人。这位五皇子很是奇怪,总是喜欢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也不让人随意进房打扫,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房中养了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宇文洛生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快步去了前院接旨。
那太监打开圣旨,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深渊。
舒宁就背靠着柱子,隔着宣旨的太监与宇文洛生对视,听见圣上赐婚五皇子与阿伊将军嫡女阿伊浅的消息,连眼都没眨。
她当然知道这全是梦,但宇文洛生不知。
他沉浸在梦中,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自小孤苦除了郑姑姑无人怜爱他,可突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位神仙姐姐,给他仅彼此可见的温暖和偏爱,让他不至于毫无留恋。
他不想娶一个不爱的女子,毁了她的一生,也让自己难受。
宇文洛生看她毫不在意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垂下,满是落寞,随后面无表情接旨谢恩。
传旨太监笑得和善:“眼见着就要入冬了,大婚就在年后,五皇子好好准备着迎阿伊小姐入府吧。”
他笑得僵硬:“劳烦公公挂心。”
那日之后,宇文洛生便不怎么搭理舒宁了。成日里处理政事,巩固势力,回府时早已是大半夜了。
舒宁不知他生的哪门子气,有次找他碰了一鼻子灰后也与他形同陌路。
两人几个月下来,阴差阳错竟未见面超过三次。
梁国都城早已是漫天飞雪,阖宫夜宴上,宇文洛生与阿伊浅坐在了一起,布菜倒酒,好不殷勤,看的继后连连点头。
宫宴结束,他送阿伊浅回府,回府时恰好遇见喝醉了的舒宁。
她跌跌撞撞的从他珍藏的酒窖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坛桃花醉。
“想不到在别人梦里还能喝到这么好的酒,嘿嘿嘿,臭小子,宫宴都不带我玩,白养你这么大了……”
宇文洛生接住撞进怀里的小姑娘,旁人看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五皇子突然停在这儿是在想什么。
有侍女感叹:“五皇子,今年的雪下的可真大啊。”
宇文洛生一只手护着舒宁,一只手挥退下人:“你们今夜不用值守了,自己安排吧。”
“是!”下人们欢天喜地的跑了。
“欸,你怎么回来了?干嘛啊摆着张死鱼脸……真是难看……你干嘛?!”话还没说完,舒宁抱着酒被宇文洛生打横抱起,穿过廊下进了他的卧房。
迷迷糊糊的舒宁还惦记着她的酒:“别给我撒了,好好放着……”
少年握着她的手,感受她手心的温度,笑道:“知道了,小醉鬼。”
榻上的少女已然熟睡,宇文洛生摩挲着她的脸,嘴里喃喃着:“姐姐……姐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半梦半醒嘟囔了句:“别烦我……凉拌……”
五皇子与阿伊将军嫡女成婚那日,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日子,天气放晴,两位新人一袭红衣,般配极了。
梁皇与继后一同出席了这场婚礼,梁皇甚至在婚礼后当场宣布,封我和皇子为太子,入主东宫。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九皇子宇文衡阳与阴南将军,率领军队包围了五皇子府,整座王府被围得密不透风,四面的箭师将弓箭对准了中央的宾客,只要一声令下,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瞬间变成刺猬。
梁皇气得止不住发抖,嘴里不住喊“逆子”,嘴里喷出一口黑血,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继后大惊,也紧跟着捂着胸口,口吐黑血,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宇文洛生的方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缓缓的和身边的嬷嬷一起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一息之间,帝后双双驾崩。
宾客们尽数是世家大族,面对着缓缓出现在门口的九皇子和坐在木椅上的大皇子,有老臣破口大骂:“不肖子孙!竟然敢行刺帝后!梁国没有你们这样的皇子皇孙!”
九皇子嘴角勾起邪笑,与阴鸷的大皇子对视,嚣张地让人一箭射死了那老臣:“从古至今,胜者为王!我宇文衡阳,哪点不如那个废物五皇子,父皇竟然要立他为太子,实在不公平!不过就是认了个好娘亲罢了!”
有女子低声地啜泣,宇文洛生将阿伊浅护在身后。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他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动弹不得。
阿伊浅父亲的军队驻扎在都城外,禁军首领早已被九皇子收买,他们属实孤立无援,只靠一些府兵,突破不了这围的铁桶一般的皇子府。
千钧一发之际,两支利箭凭空而来,势如破竹,一箭自后扎在宇文衡阳心口,一箭射穿大皇子的脑袋。
是舒宁。
她潇洒地踏空而来,虽然没人能看得见她,舒宁还是耍了个帅,落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发。
“怎么样,姐帅吗?”
看着呆愣的宇文洛生,她吹了个口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后者却凭空而起,一边命令下人疏散宾客,一边和府兵一起,杀疯了。
他的灵力是她亲自教的,自然不弱,且在梦里……那战力岂不是大大提升?
那日,五皇子府被染成了血泊。
帝后驾崩;开国老将军惨死;大皇子九皇子谋反,意外身亡;禁军首领劫持了五皇子妃阿伊浅,两人同归于尽。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阿伊浅和禁军首领,宇文洛生提着剑对舒宁笑:“他与阿伊浅青梅竹马,只是,他是九皇子一脉的人,而阿伊浅却被圣上指婚要嫁与我为妻……我早已料到九弟不甘心,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本来同她说好,待成婚后,我寻个机会让她假死放她与情郎相会……”
舒宁:“下辈子他们会在一起的。”
染血的少年双眸有些亮眼,他问:“那我呢,姐姐要让我等到下辈子吗?”
舒宁假装看不出他眼底的炽热,只是说道:“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我这不是来了吗?你不让我看你的婚礼,我只好悄悄溜过来。”
宇文洛生落寞的低下头,像往常一样,得不到她的夸赞便像一只没有家的小狗狗。
“姐姐……”
变故太大,帝后驾崩,平定叛乱后,梁国举国哀悼。
梁皇崩逝前金口玉言,五皇子为太子。新帝登基,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帝王,宣布自己不立后不纳妃。
民间传说,少年帝王对先皇子妃一往情深,不愿再娶妻,又有小道消息传来,说圣上怕是走火入魔了,成日里对着空气说话,还总是遣散宫人自己到处乱跑,急的太监宫女到处寻找……
舒宁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他的心意。
没想到她只是进来看看,却颠覆了宇文洛生的梦境。
他是皇帝,现在权势地位,钱财美人,家族沉冤昭雪,生母追封,从前不可得的他都有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呢?
梦里的宇文洛生,竟然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她。
简直荒谬。
可仔细一想,其实不无道理。
就像她会爱上自己的师父一般,宇文洛生对她的依赖,就像她想永远留在师父身边,如出一辙。
为了合理脱离宇文洛生的梦境,舒宁只好在梦里演了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