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日醉(2 / 2)
舒宁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自顾自忙活着,面不改色拿出一罐毒药,对她道:“回报就不必了,好好珍惜你这条小命,度过你剩下为数不多的时光吧。”
敏儿也自知,中毒这么多年早已药石无医,连千景煜都找不到法子救她,没想到却在一个小姑娘这儿峰回路转。“无论如何多谢阿宁妹妹,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阿宁妹妹有什么事,都可以……”
“别说话,”舒宁打断她,“这不是完全解毒了,只是解了三分之一罢了,别高兴太早。还有,以后别叫我妹妹,咱俩差辈儿了。”
舒宁这话说的不客气,千景煜有些责怪道,“阿宁。”
她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看着她拿出一瓶又一瓶毒药,同时咽了口水。
“干什么?不相信我?怕我毒死你啊?”
敏儿与千景煜对视一眼,两人同步摇头,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质疑。
她不过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真的,可以吗?
“你连我的药和百毒丹都服下了,还怕我给你扎上几针?”
准备工作结束,舒宁拍拍手,眼神示意千景煜起身。后者会意,将敏儿平放在榻上。
舒宁走近,奇怪的看了眼千景煜。
“什么?”
她无语,将千景煜推出门去,“都说了施针,非礼勿视不懂啊!”
“砰”的一声,千景煜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外一甩袖子,背着手走来走去,最后叹了口气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你要干什么?”敏儿看着走近的舒宁,神情紧张。
舒宁一伸手,扒开她的衣领子,坏心眼子凑近敏儿耳边道:“非礼你。”
敏儿心一紧,却无法反抗,舒宁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都说了施针,当然要脱光了衣服,不然我扎哪儿?”
敏儿这才松了手,虽然她不松手也没什么抵抗能力。
不再嬉皮笑脸,舒宁按着记忆里的穴道,慢慢地将淬了毒的针扎进去。
很快,敏儿几乎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别动,会有些刺痛,忍着。”
敏儿不敢说话,眨了眨眼,示意她听懂了。
“两个时辰,便好了,你可以睡一觉。”
敏儿又眨了眨眼,眼里是信任。舒宁看懂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舒宁刚关上门,她身上扎针的地方便传来刺痛,还有些灼热,但比起之前的毒发作那锥心刺骨的疼,还是小巫见大巫。
不多时,她头上便冒出细密的汗,刚经过一天一夜的淬炼,她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眼睛有些累,敏儿昏睡了过去。
门外,舒宁抬脚坐在了千景煜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红豆树稍上那只歇脚的仙鹤,颇有些感慨。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舒宁先开口:“师父不是早就疑惑,为何我会解连师父都不知道的奇毒?”
千景煜笑,又收敛起来正色道:“阿宁不想说,便不必说,我等阿宁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舒宁垂下头,状似不经意间撩起袖袍,露出一截藕臂,右手一挥,那小手臂上赫然呈现出一个图腾,似是一只蝴蝶展翅欲飞,虽是黑色但仍觉光彩夺目。
千景煜面上不显,心下大惊:“这是……黑色蝴蝶……”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他回忆起当年那个男人,虽然已经是穷途末路,仍然给了他致命一击,他当年轻狂目中无人,若不是阿宁机智救下,他只怕会……
“毒师李唯!”
舒宁颔首,用灵力将那蝴蝶图腾隐去,放下袖袍遮挡住。
“对,我的师父……”她换了种说法,“他算是我的另一个师父,我一身毒术,都来自于他的临终传承。”
舒宁九岁那年,千景煜带着她前往云州城。名义上是游玩,但千景煜一直在附近四处打探寻找,她又不傻,自然是知晓师父是有正事,也不好戳穿他,便跟着师父装作自己不知情。
不料两人却意外惹上一毒师,那毒师咄咄逼人,被千景煜教训了一通,发誓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千景煜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在一次他独自进山寻找灵草时,被那记仇的毒师悄然下了毒困在了山中迷障里,奄奄一息。
那时年仅九岁的舒宁,不急不躁地追着寻踪蝶,破阵找到了已经晕倒的他,顺带救了被那毒师残害的同门——李唯。
那发丝与胡须缠作一团的男人捂着渗出黑血的胸口,阴狠的眼中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在弥留之际,将毕生绝学传授给了她,还教她如何隐藏自身。代价是——杀掉与他争夺门主之位痛下杀手的毒师——李惠,及他的妻子儿子。
是夜,将千景煜安顿好,舒宁潜入五毒门,杀死了李惠一家子。
她当然伤的不轻,但有李唯传给她的灵力护体,她得以保全自身,也为千景煜解了毒。
李唯在阵中遇到了已经中毒的千景煜,以为他是李惠同伙,一掌几乎震碎他的心脉,幸好那时李唯也毒发,才没继续出手。
后来她为了隐藏李唯临终一事,只得说是靠了一位神秘人相助,见她着急带她上山,为她指了方向,她这才找到千景煜。
“原来,阿宁自那时起,便已经十分厉害了。”千景煜这时才知道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舒宁倒觉得他变了:“从前师父冷酷无情说一不二,怎么短短时日便转了性子了。师父不觉得我心狠手辣吗?”
千景煜摇头:“人是会变的,但不是突然转性,只是觉得阿宁大了,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七年了。阿宁,我们手里的剑,是用来斩奸除恶的,杀掉恶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算心狠。”
“江湖传言中李唯被师兄李惠杀死困于文山,尸骨无存,而当夜李惠一家便被大火烧死……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本,本要传给未来门主的毒谱。”
“是,当年李……本该继任门主,只是被李惠所害,师父误打误撞,便被李惠设计一石二鸟,那本是必杀阵,没想到我也算巧合去寻师父破了此局,还得到了李唯的传承。那本毒谱,也是李唯告诉我,藏在被李惠偷去的匣子里,他不知道如何解那坚硬如铁的匣子,一时半会儿也是打不开的……我拿到时,匣子还完好无损。”
千景煜道:“那毒谱记录了许多失传的奇毒,还有许多几乎是上古时期才有的毒草灵药,十分珍贵,也难怪,阿宁会配制毒药,也会解毒之法。”
“师父如今也知道了,会向掌门揭发我吗?”
千景煜沉默良久,一掌按在她脑袋上:“有时候真想看看你这脑袋里在想什么?在你眼中师父是那种人?自己的宝贝徒弟不知道维护,上赶着揭发什么?”
他正色道:“不过,舒宁,你要答应我,不会做任何有关危害白云山门派之事,否则,不等别人出手,为师便会第一个站出来,清理门户。”
舒宁:“也请师父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以后离开了师父,也有力自保,有处可去,我瞒着师父这么久,只是害怕……”
“不必多说。”千景煜揉揉她的脑袋,“选拔大会第一关结束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修长的手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舒宁轻轻摇头。“我等时辰结束为她拔针,再去休息也不迟。”
“那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这里我让蝴蝶守着。”
他抬手,抓了一把身旁的花树上伸出来的花瓣儿,扬手一抛,花瓣儿瞬间变成一朵朵蝴蝶翩翩起舞,错落有致地守在门外,只要时辰一到或者敏儿有异样,便会来通知他们。
舒宁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将手背到身后:“好啊,好久没吃过师父做的饭了,倒是十分想念呢。”
只是很可惜,在千景煜将饭菜做好后敏儿便醒了,拔完针后饭菜也凉了。
“再热一下吧。”千景煜作势要往小厨房去。
舒宁摇头:“不用了师父,我不饿,我去找师姐还有事,师父照顾好她吧。”
“抱歉,阿宁,敏儿现在不便挪动,你的卧房……”
“没关系,清风殿这么大,我有地方住,就红豆园吧,麻烦师父将我的东西移过去就好。”
红豆园在清风殿后院,与前院有些距离。明明有更近的院子,她偏偏喜欢后院更清静的红豆园,这也方便她自己做事。
千景煜思量再三,点头说好。
“委屈阿宁了。”
舒宁只是淡淡一笑。
“我想知道,敏儿中的毒叫什么?”
“十日醉。十日发作一次,疼痛入骨……是五毒门的独家配方,不过这毒是李惠做的,他生前不止一次抓活人试毒。”舒宁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毒并不完整,李惠也并未留下解药,只是在黑市里流通用来害人罢了。”
“那……”十日发作一次,敏儿这些年是受了多少苦,怎样艰难才坚持下来的啊。
“师父别急,我已有八九分的把握。”她没说的是,就算治好了也活不了多久,中毒多年总不可能解毒了还等同于常人。
千景煜郑重其事道:“多谢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