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视角1(2 / 2)
我像是稀松平常一般坐在对面与她闲聊。
“父母过世,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我想着多提取些有用信息,你们警察也好办案”
我感到愧疚,提到她的伤心事,好在她没有太大反应,我看了看一旁的尸体,好像闻到那熟悉的尸臭味,刚夹起的饺子顿了顿,她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这是我的工作,习惯了,你不用勉强在这陪我”
我那好胜心被激发,“哪里是勉强,我尊重你的工作,你可以我也可以”
她没有说什么,淡黄色的灯光照在一旁的鉴定报告上,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姜知意”,她低着头咀嚼,许是光的原因,显得她不那么冰冷,端详着,她眉眼秀丽柔和,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带着一丝红晕,她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突然抬头,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吃着饺子,于是就着屋内的尸臭味,我终于吃完了那一盒饺子。
我回到审讯室,与安欣的想法产生了矛盾,我认为各有各的说辞,保持公正,但他认为是唐小龙他们摔人家电视在先,我不想与他过多讨论这个问题,叫他去喝口水,我自己可以应付。
审讯结束,过了半个小时,安欣拿着几盒饺子进了审讯室,好像是孟局长夫人送的,我本要拦着他,但他还是放了一盒在高启强桌上。
我知道安欣善良心软,办公区的电视放着春晚节目,他调高了声音为他开门,而且还将高启强的弟弟妹妹放了进来,我本来拦着他,毕竟是规定,谁料我走出去他就将执法记录仪拔了,春晚节目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审讯室,高启强抓着饺子往嘴里送,我和安欣说明本想出去给他买饺子的,他没有计较,我们三个就这样在审讯室里度过了除夕。
其实,我知道门外消失的那个身影是谁,我也知道,父亲怕我难堪,拎着还温热的饺子又回去了,我不是一个好儿子,我也没有勇气叫他进来,我怕因为我并不光彩的身世被人排挤,我也怕这层关系会被人利用,我是一名警察,但我的父亲只是个淳朴的农民工,我怕他听信谗言,怕他因为我出事。
春节过后,我一直专心于黄翠翠的案子,终于有了进展,我想第一时间与安欣分享,听小王说安欣去了旧厂街的市场,我赶过去正好撞见唐小龙带着几个人与安欣撕扯,我厉声喝住他们。
唐小龙面目狰狞死咬着高启强不放,说什么监管时期不让拿东西,说白了就是找茬,什么工商局规定,什么手续,都是搪塞人的理由,我估摸着他还不知道安欣的身份。
我知道安欣不愿意别人提起他的背景,甚至对这些有些抵触,但对付这些恃强凌弱的小混混,背景才有用,于是我将唐小龙兄弟俩叫到一边,旁敲侧击告诉他们安欣的身份。
他们听后果然如同京剧变脸一般,谄媚的很,安欣意识到我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的态度才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气。
过后我俩吃饭,他说他能当好一个警察,他不需要靠关系,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好警察,他只是负气,他也知道对付这种人,背景最有效。
晚上回警局在门口的小巷子里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旁边有个男的,推推搡搡,我立刻停车冲过去。
“干什么呢”
我大声呵道,那人见我一身警服跑得飞快。
我走到跟前,果然是姜知意,她蹲在墙角,将头埋在双臂中,我知道她不希望被人撞见,如果我不出现,又会发生什么呢,颤抖的肩膀是她压抑着情绪的证据,作为警察,一眼便看出,有时候我也不想看出,至少这样她不会那么难堪。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用师父的话说就是木讷,师父说得对。
我们两个走在小路上,路边的灯光有些昏暗,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她的手里始终握着那柄锋利的小刀,我不敢想如果我没来,会酿成怎样的悲剧。
我笨拙的不知说什么好,“呃……”我的声音在她开口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是我爸,你可能不知道,我与你一样生在莽村,我的母亲在二十岁上大学那年被人贩子卖给莽村的王家,其实这样的女性很多,但他们不会说这是买来的,他们会说花钱娶来的,真恶心,可是一个女大学生原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怎么甘心嫁给一个文盲,怎么甘心留在那个小村子里,我眼睁睁看着她每天晚上被无数人侮辱,她恨那些人,但她又很爱我,当时没有修路,周围都是荒山,她带着我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终于逃出来,我不敢想她被抓回去又该是一顿毒打,外公外婆找到我们,因为我的存在,她与家庭决裂后,抚养我长大教我读书,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得了艾滋,就在我大学毕业回家时,我才知道她死了”
我不知道她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向我坦白这一切,在我聆听的整个过程,心里揪成一团,我很同情她的遭遇,却又忍不住想问一句“问什么不报警”这个问题愚蠢又冷漠,我迫切的希望那时的莽村还没有躲在黑暗势力的保护伞下。
“你知道为什么,你想的没错,那时的莽村就已经有了一个大靠山”
果然,如我所想,黑暗势力的根深深扎进京海市的地底向四处蔓延疯狂生长。
“来警局的这段日子,人人羡慕我的高学历,我的优秀,我最完美的一面,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身世多么肮脏和下流”
她讲这些时,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递给她随身带着的格子手帕,希望她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就在我妈死的那年,那个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我的消息,纠缠我,向我要钱,我不想被人发现一个完美的躯壳下有着如此丑陋的过往,我恨他,恨他的愚蠢无知恨他的封建下流,但我又无能为力,在医学上他就是我的父亲”
她与我一样,生于污泥长于污泥,她与我有相同的经历和处境,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凭着努力走到这一步,我同情她的遭遇希望她不曾经历过这些,或许我们不一样,我还有亲人为伴,而她什么都没有。
我暗暗决定,要替她保守秘密,保留她的体面。
我担心她回到家,那个男人还会回来,就将她带到我的宿舍,我在办公室里将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