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弟弟(2 / 2)
这些话在孟迎儿每一个难眠的夜晚被反复想起,翻来覆去酝酿良久,今日终于一吐为快。孟迎儿默默骂自己实在太没出息,没说几句话就情绪激动,眼眶中泪水不住的打转,身体也忍不住颤抖。
幸好是晚上,没人看得见。
当然,不包括傅拥,他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孟迎儿骂出第一句时,傅拥就在看着她,看她如何言辞激切痛骂败类,看她颤抖却坚持伸出的手,看她发红眼眶中晶莹的泪光。
傅拥在想,是孟迎儿本就如此,还是因为仲月的缘故,人性复杂,他也看不真切。面对欺辱打压,每个人都有反抗的权力,但有的人却选择一味地忍让迁就,以为委曲求全日子会好过些。其实不然,欺软怕硬是败类的一贯劣性,不反抗的人会一直被败类欺负,因为他们认为,软蛋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不论是孟迎儿还是仲月,都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她很勇敢,也很坚强。
一时间场面非常安静,孙耀祖被众所周知好欺负的女子骂了一通,脸上五官几乎要扭在一起。那群败类少年,也觉得难堪异常,大哥不说话,他们也不知该做什么。
“姐姐,你可想过,你若走了,我们的娘该怎么办?”孟柯霖开口,道:“你走了,祖母和爹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是啊,娘该怎么办?那年在学堂发生的事情,众人骂的不只是孟迎儿,他们都说是楚茜教的,下贱女人带出来的孩子也是一样的下贱。那几年楚茜在家中的日子也很难过,日日都要被婆婆和丈夫辱骂,他们心情不好时会把楚茜关在杂物房里,美曰其名:静壁思过。不让喝水也不给饭吃,外人知道了只说孟家家风严谨,只是不幸儿子娶了个低贱女人,略施小惩也是应该的。
孟迎儿每日偷偷给母亲送水和吃的,刚开始母亲不敢吃,怕被孟家人发现,后来饿极了才吃了些干饼。没想到竟被祖母瞧见了,祖母发火将孟迎儿也关了进去。
杂物房狭小逼仄,那是孟迎儿第一次去杂物房,楚茜抱着孟迎儿挤在满当当的杂物中间,无法躺下,也不能坐直。孟迎儿不敢哭,十几岁的女孩安静的看着门缝中的阳光随时间移动,认为自己会和母亲死在这狭小空间里。
直到外头传来消息,外祖家的邻居来通知楚茜,她的母亲死了。
祖母终于打开了门,楚茜抱着孟迎儿从杂物房里爬出来,一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外祖母家……
然后,因为身弱被寄养在外祖家中的弟弟就回来了。
孟迎儿很难定义对孟柯霖的情感。血脉亲情使他们亲近,但孟柯霖易怒跋扈的性格让孟迎儿敬而远之,要想和平相处,只能跟家中其他人一样,捧着让着他。没办法,谁让他年纪小呢?
“姐姐若是逃婚,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她可能,会被打死的。”孟柯霖继续说。
傅拥看着孟迎儿,想知道她会如何抉择。
孟迎儿愣怔的低着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她站在人生的交叉路口,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清晰明确但不会让她快乐,一条迷茫不清却是片刻前她的选择,现在这条路上又多了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母亲。
“娘对你那么好,你生病时她整晚不合眼照顾你,给你煮药。娘,她从没有骂过你,姐姐,你不能那么自私,你的将来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孟柯霖道,说完这番话,他就不再说了。
孟迎儿想起这些年母亲对她的种种呵护,自问自己是否太过天真了。是母亲豁出性命十月怀胎辛苦生产,把她带来世上,教她说话走路……这种恩情,怎么能是做几年家务就能抵消?为了一无所知的未来置母亲于不顾,孟迎儿做不出来。
“你们走吧,我得为我娘考虑。”孟迎儿抬起头,看着傅拥说。
“孟姑娘,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你不能嫁给傻子呀。”莫小哥急切劝说。
“没关系的,魏桢只是心智只有八岁罢了,我就把他当小孩儿对待就好,我嫁过去,对所有人都好。”孟迎儿扯起僵硬的笑容。
“对你不好。”傅拥一针见血。方才还很坚强的把欺负过自己的人骂过去的孟迎儿,现在因为弟弟的几句话,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泄了气,放弃自己。
“说不准呢,未来的事,没人能预料。傅拥,你走吧,谢谢你愿意帮我,给你添麻烦了。”孟迎儿深鞠一躬,往家的方向跑去。
树林中再次传来声响,这声响不加掩饰,除了跑走的孟迎儿,所有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