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温柔的掌控(1 / 2)
江思璇是被疼醒的,她醒来后,那阵自左臂肘关节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依然叫嚣着不肯罢休。江思璇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果然阴沉着,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四年前,江思璇出了车祸,她的左臂粉碎性骨折,在肘关节留下一片可怖的瘢痕。那场车祸在她身上留下的其他伤痕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愈合,不留痕迹,只有左臂的伤疤顽固的存在着,如同左臂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就会作痛一样,这道伤疤也时时刻刻向江思璇彰显着它的存在。
每当她看向那道盘旋在她左臂的疤,她就无法把那场飞来横祸当作一场噩梦。
许是听到声响,门外有人进来,是楚煜新招来特意照顾江思璇的保姆,叫夏薇,二十三岁。与其说是特意照顾她的人,不如说是时时刻刻看着她的人。那天她突然独自跑出去回来后又突然晕倒,当真是把楚煜吓坏了。
“江小……思璇,你醒了,饿不饿,喝点粥吧。你的行李就快收拾好了。”
江思璇浅笑了一下,摇摇头。明天她就要跟着楚煜搬到他的另一处居所了。自从他们有了半年之约,两人的相处倒是比原来更自然了一些。
夏薇性子活泼,耐不住眼下安静的氛围,挑起话题“思璇,楚先生对你挺好的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若换了旁人,这话是万万不敢问出口的。哪怕是照顾楚煜日常起居多年的罗阿姨,也不敢在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面前问出这个问题。
但夏薇不同,一则她是新人,二来她年轻开朗,又总能引得江思璇多说些话,故而她就没那么多忌讳。
“我跟楚煜的关系……”江思璇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实在为难,“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你去问楚煜吧。”
“我可不敢问楚先生。”夏薇耸了耸肩。
“连你也这么怕他啊?”
江思璇平日甚少与别墅里的其他人说话,通常是别人问她才答。唯有夏薇不同,江思璇偶尔能跟她聊上几句。楚煜似乎因此对夏薇很满意,夏薇的胆子也比旁人大,在此之前,江思璇以为夏薇是不怕楚煜的。
“有谁能不怕楚先生呢?”
谁能不怕楚煜呢?人人都传楚煜心狠手辣、喜怒不形于色又惜字如金,商场之上,无人不畏惧。
对旁人是如此,对她似乎又不尽然。对她,他是个温柔的掌控者。楚煜看似不否决她的意见,但最后,事情的走向却还是要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比如——
当初重逢时,江思璇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又遇到了楚煜,当下便要走。
楚煜说“璇璇,眼下你跟货车司机的纠纷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如果就此离开,很有可能会有人曝光你的个人信息,给你造成困扰,我来处理这件事,等解决好了,你再离开不晚。”
江思璇刚点头默许,楚煜的生活特助就已经对她回国下榻的是哪个宾馆了如指掌。
当楚煜流露出要跟她纠缠一生的念头时,她又要走,楚煜说让江岩回国接她,结果转眼他就以江思璇身体虚弱为由把她留下,还顺利说服了江岩。
而几天前,楚煜又说“璇璇,咱们搬家吧,之前是怕你住在离市区太远的地方不习惯,现在你的身体需要一个空气清新的环境,我在一处半山有个房子,我们搬过去住,好不好?”
其实,她哪里能说一句“不好”呢,就算她说了不好,楚煜也会有别的办法带着她搬家。反正就还有半年与他相处的时光,由着他也无妨。
楚煜确实变了很多,起初她以为他是变得强势了,后来江思璇才慢慢意识到他是更习惯于掌控周围的人和事了,他不喜欢周围的一切脱离他的掌控。
对旁人,楚煜是冷酷的掌控者,对她,就是温柔的掌控者。无论冷酷还是温柔,掌控便是掌控,无甚分别。
雨还在下着,怕是不能荡秋千了,江思璇遗憾地想着。
夏薇还在卧室内帮江思璇整理常用的衣物,敲门声响起,除了夏薇,这栋别墅一般没人来找她,除非——是楚煜回来了。
江思璇连忙上床装睡,夏薇见状,只好回应道“楚先生,江小姐睡着了。”
楚煜闻言轻轻推开了门,江思璇背对着他。楚煜挑眉,对一旁的夏薇说道“你先出去吧。”
夏薇应声离开,楚煜坐在江思璇的床边,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肩头。若她真睡着了,夏薇又怎么可能留在房间里。
她的演技还真是拙劣,他也不欲拆穿她,只静静的陪她待着。自从他用半年之约把她留下,他就感觉到,她对他经常有种无言的抗拒。从前她只是寡言,而如今却变作了无言。
良久,她睁开眼,装作刚醒的模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笑着说刚回来没多久。
江思璇又问“楚煜,是不是半年之后,你一定会放我走。”
“是。”
“那就好。”
“明天咱们就要搬家了,你想想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吗?”
其实她现在要带走的行李本来也没多少是她的东西,当初她回国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而如今,她的行李就是五个箱子也装不下。
“我的机械键盘有地方装吗?”
“放心,一定把你的宝贝键盘保护的好好的,我的大作家。”
以前江思璇说要写,但仍要有个稳定的工作,后来她突遭变故,江思璇为避开楚煜远赴法国治病,不宜再工作。开始的两年她的病情反反复复,到了第三年的下半年,她的病情渐渐好转,直到医生宣布她停药痊愈。第四年,清闲太久的她决定捡起过去的愿望,她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发表到了网站,受到了一些关注。
有读者问江思璇,这个故事有原型吗?她据实以告,于是读者便惋惜——那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悲剧,你跟你爱的人也分开了啊。
那时她回复:是。
可笑的是,她亲手在故事里写下了他们的离别,结果刚完结没多久,她就回国再度遇见了他。
再遇到他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旧病复发,一切像是回到了原点,她四年的避而不见仿佛成了笑话。
从前说等她真的写出了一定要看的人,如今却怎么也不愿看。
那时楚煜说“璇璇,我不愿亲眼看到我们的故事以悲剧收场。”
“有时两个人分开未必就是悲剧。”
“对我来说,与你分离,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悲剧。”
楚煜这般说,江思璇便又只好沉默不言。
而现在,他们已经不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楚煜跟江思璇的话题落到了实处,比如今晚喝什么汤,明早出门穿哪件衣服,宛如相爱多年的情侣。
但也只是宛如,时间一到,江思璇还是要走的。
楚煜见江思璇再度陷入沉默,便又问道“咱们上次去医院的时候,我答应你再看一次心理医生就带你出去玩,结果也没出去,现在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马场骑马。”
楚煜微怔,旋即笑道“好,咱们搬完家就去。”
当年他们还在一起时,两人是没去过马场的。虽然江思璇向往了许久,但两人都忙于学业,两年间竟是一次也未曾去过。
“不许再骗我。”
“好。”
第二日,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搬家的货车在前面开道,迈巴赫在末尾行驶的稳当。当时江思璇一上车,司机就自觉地把挡板升起来。
“樊园离这里有点远,你要不要先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