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端倪(2 / 2)
“我不是不同意额外再上课,我只是不想让哥哥教,我学不会再影响他的心情。”江思璇争辩道。
“你还犟嘴,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妈!”江思璇还没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的江岩突然发声“说学习就好好说学习,扯别的干嘛。璇璇说的不无道理,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敢轻易给亲人做手术吧,越是亲近的人顾忌的就越多。”江岩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父母,说道“更何况,越亲近就越放肆,我能教别人不见得能教璇璇。”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还挺护着你妹妹的啊。”贺之惠显然是被气着了,她没想到一向令她满意的儿子会直接反驳她“这丫头从小主意就多都是你纵出来的,她从小就爱折腾人,小时候折腾长大了还折腾,我们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孩子。”
此言一出,江岩立刻看江思璇的脸色,她眼眶含泪,死死抿住唇,极力的忍耐着不让眼泪落下。此时的场景有些微妙,江明海坐在沙发上,贺之惠站在餐桌旁,江思璇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江岩离江思璇只有几步之遥,心疼的看着她,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江明海与贺之惠在三角的一边,江思璇与江岩在三角的另一边,无声的对峙着。
没人再说话,气氛如死一般的沉寂。良久,江思璇强压下泪意,尽可能让声音显得平静“我为何不省心,你们清楚原因,我也明白,你们愤怒,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没得选。你们没得选,我也没得选。”言罢,径直上了楼。
江岩望着江思璇离去的背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牙关中挤出一句“你们真的很不容易,但若说你们无辜,那璇璇又何辜。”说完,逃跑般的追着江思璇而去。
回到房间后,江思璇终于撑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嚎哭。大约哭了两分钟,江思璇抽噎着抬起头,问随后而来的江岩“既然不想要我,干嘛非要生我,生下来发觉不对,为什么不处理掉我。”
“说什么傻话呢,爸妈怎么会不想要你,今天不过是气话罢了,平时他们多疼爱你啊。”
“爱我是真的,恨我也是真的。伤害不能抹杀爱,爱也不能抵消伤害。”
江岩一时语塞,他只觉得小丫头还没长大,哪想到她能说出这几句话来,短短几句,一针见血到他无从反驳。即便他心底也明白,无论小丫头平日笑的有多甜,幼时的过往终究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江思璇没指望他有所回应,自顾自地说着“他们是爱我,但只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爱我,只要我稍不如意,他们就会轻易的想起,我是一个多么不值得的孩子,我所有的错,都能让他们轻易的想起我的原罪。”江思璇一边说,一边摸着她的左耳,摸着左耳里的疤。江岩想让她别摸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劝道“既然你知道爸妈总是不自觉的想起过去,那你就尽量不要把所有不如意归结为过去的痛苦。”
“哥,我明白,但我的感觉,你是不会懂的,你没机会懂,也不需要懂。”
“家教的事一定会有妥善的解决办法的。”江岩还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了,回了自己房间。
平日的和美不是作伪,今日的争吵也再正常不过,江岩此刻多想告诉楚煜,他的家亦不是如他看到的那般无暇。他的家,就像皮肤上留下的巨大创面,平日里结痂看不出端倪,一旦轻轻揭开,立马鲜血淋漓,腐臭不堪。
江家主卧。
江明海与贺之惠背对而坐,相隔甚远,两人都没再开口。
“还说让她好好学习,今天这么一闹,她肯定又学不了多少了。”贺之惠终究没忍住,先出了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她今天学不学习!”
“那今天不是你先提的吗?”
“说学习就说学习,你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往人心窝上扎吗?”
“那我说错了吗?”贺之惠一贯不示弱。
“你没说错,那我也往你心口扎试试,孩子们不知道的事咱俩可是心知肚明。”
“江明海!”贺之惠像是被踩到脚的猫,气急败坏道“怎么到最后都是我的错,我是罪人,你们一个个都充好人,我不也是着急吗!至于让你旧事重提吗?你说心里话,你是不是也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什么?”
“不止一次想过咱们当初为什么生了这么个孩子,为什么她一生下来左耳就外耳道闭锁!”贺之惠崩溃的喊出来。
江明海沉默了,这样的沉默不言而喻,即便几经周折,他们的女儿已经与正常人几乎一般无二,但他也总想着,为什么就生下这样一个孩子呢,难道真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坚持生呢?”江明海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当时产检又不知道……”说到一半贺之惠停下了,为什么宁愿缴罚款也要生下她呢,他们当时明明已经有了江岩……
夫妻二人谁都没再出声,留下她的原因,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决计不会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