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楼梯间翻滚的女人（2 / 2）

我望着车窗的深色玻璃，啊，我知道了，是保拉优雅地坐在车里，那挂坠卟啉卟啉地响，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汽车，卟啉卟啉，汽车绝尘而去，我坐在路边，想念保拉，真想号啕大哭。如果琳娜知道这些，我的肉棒就得直接送进绞肉机了。

事情早晚要来的。这天，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保拉。我们四目相对，她皮肤更白了，即便戴着金色的假发，我当时的脸色应该和她的肤色一样惨白，她的举止是如此优雅，可是声音颇为坚定，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特别的东西吗？

我在桌上架了把椅子，爬上去从天花板的一个洞里掏出一张照片，琳娜绝不会想到这个藏匿之处，而且我告诉她，在这个洞里看见过老鼠。

咱们走吧，保拉说。我们开门正要离去，琳娜来了，看到我和保拉在一起，她仿佛要昏厥过去。保拉看看她，那眼神就像看超市里给商品打包的售货员，然后挽着我的手径直走向楼梯。琳娜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跟在我们身后。

你这就走了？我走了，祝你幸福。她扑倒在地，抱住我那条打着钢钉的腿，求求你，原谅我，不要我抛弃我，我爱你。

我每走一步，都拖着她掠过地面，她像条狗似的嘶嚎，嘶嚎、呻吟之间夹杂着哀求，把他留给我吧，您有的是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这个世界上，我只拥有他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叫我做什么都行，下半辈子给您当牛作马，把他留给我吧。来到楼梯口时，我猛地一拔腿，抽身而退，琳娜沿着楼梯翻滚而下，直挺挺地躺在单元门口。

我试图叫醒她，可她已没了呼吸。保拉把了把她的脉搏，说这个可怜人已经死了，我们还是走为上计，别无他法。

上了车，我们悄无声息地驶过大街，开进隧道。过去的确有那么一刻，我恨不得叫琳娜去死，可那不是真心的，此时此刻，我对她充满了同情。我也很遗憾，保拉说，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谁的错都不是。

我想回去，我说，她死了，我不能把她撇在那里。保拉同意了，好吧，也许这样比较好。车在街角停下。明天下午我来找你,等着我，说完保拉走了。门前已聚集了一大堆好奇的人，一个警察通知我说，运尸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房东太太一见到我，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啊，你来啦，你女朋友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当时我正在看电视，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我就跑了出来，我的意思是，我穿上睡袍，跑了出来，这么热的天，没人会在家里穿得严严实实的，当时朝街的大门敞开着，这个女孩儿倒在那里，我看出她死了，人死了我一看就知道，这辈子我见过的死人可多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妹妹死的时候，那脸就跟这女孩儿一样，那位警察先生还要找你说话呢。

警察只告诉我说，我得去警局录口供。好奇的人群作鸟兽散，房东太太回去看电视剧了，只剩下我和警察，还有可怜的萨布琳娜——她的头发仍散发着双氧水的味道—等待着法医和殓尸车。

在警局里，我撒了一大堆谎，说自己出门买体育报刊，半路发现没带钱，一回来就看见未婚妻倒在楼梯脚下，房东太太告诉我说，她听见动静就立即赶来了。房东太太不是这么讲的，警探说道，她说自己花了些时间穿上衣服才出来的，还有，为什么死者没关上楼上的家门？她当时很着急吗？跑着出来的？要去哪儿呢？我解释说，可能琳娜知道我没带钥匙，就急着下来给我开门，于是滑倒了。

那下面的门是谁打开的呢？那门本来就是开的。你们吵架了吗？我们？从没吵过架，她这人好得没话说，你可以问问阿尔奇拉太太，我们几时吵过架？我俩都快结婚了，她人太好了，我腿被撞断打了钢钉，都是她照顾我，每天还给我做理疗，不知做了多少日子，她就是个完人。没结婚的时候，她们都是完人，警探说道，他告诉我可以走了，只是改天还需再谈一次。

第二天，保拉戴着金色假发和一副墨镜找我来了，她说，听着，你得去做检查，我不相信公立医院，然后给了我一大堆检验表格，有验大便的、验小便的、验血的、心电图还有脑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