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极致（03）（1 / 2）
顺着一级、一级颇有些年岁的台阶往上，枯萎的花，落入尘泥化物。
阶面上全是昨夜冬风过境后，残留的一地败叶，方夏用脚拨开杂乱的它们，成了这寺院正午过后的第一批游客。
能晒昏了头的大太阳，光芒抵着他薄弱的皮肤层，直达那对心灵窗户，被逼得不由自主地眯成一条缝。
湛蓝的天万里无云，一轮光球，藏于起伏的松针背后，抢先考验着台阶上虔诚的信徒。
直至汗流浃背，才在半山腰随处可见的凉亭内暂歇。
“服了，宋见秋说的地方，居然要走这么久的路。”
“而且，这不就是通往东郊远近闻名寺院的必经之路吗？”
以手合为扇，方夏狂扇动着空气，却还是激不起多大的风浪。
牢牢占着座位的刘边清说道：“还有多少路才算爬到顶？好不容易坚持了，要不办案中途顺便去求个祈愿吧？”
“先到了，再说。”
方夏率先再次踏上了台阶，后头刘边清急急忙忙追赶他，“不过啊，我前几天才来过这，那天天气不错，适合祈福，至少不热。”
“啊？你一个人吗？你一个人来这做什么？”呆头呆脑的刘边清凑近了问方夏。
呆。
是近期方夏定义刘边清的词语。
方夏回答：“问这么多，你爬得上去吗？”
“当然，要不要比比谁先？”忽然兴奋的小刘，跑到一段后缓冲的平路上，回身，面朝着方夏立了个约定，“我肯定比你快。”
话音刚落就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方台阶冲。
方夏无语地叹了口气，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迈上一级级台阶。
悄然进入了一片竹林的范围，清风过，拨动千层浪般的松涛，和蔓延到青翠的竹叶相碰的沙沙。
抖落许多枯黄叶，静静躺上侧面苔藓纵生的石头台阶。
虽然是天色明亮的白昼，但方夏努力将自己浸入漆黑夜晚的氛围。
感受着，宋见秋话中描绘的路途和经历。
他看到了那轮二十夜的残月，被缥缈的云纱遮去了大半模样。
远方传来一阵阵，绵长又不真切的“刺啦、刺啦……”
缓缓，又轻悄悄地往上迈，与曾经宋见秋的脚步渐渐重合。
“叮当……叮当……”风铃的声音？
“——嘭。”
摔下台阶的煤油灯，如萤火虫般照亮浓墨漆黑中的下一级级斑驳台面，点染后方点点星火。
他看到了小小的少女无措地跌倒在地，磕破了皮的膝盖，阴风阵阵，拨乱女生披垂的细软发丝。
万般寂寥静谧的世界，他微扬了头，感受着微凉末秋的一息一呼。
渐渐睁开了眼，望着那方向。
影影绰绰的竹枝叶影背后，太阳隐没在树叶缝，寂静无语，漏出的一缕一缕光，却还是能逼得他眯起眼睛。
方夏在那里，看见了一平房子。
小小的，单人间。
在杂乱无序的树木丛林之中，那么朴素、不起眼的一间独立矮房，就这样静悄悄地与这山上一草一木完美的融为一体。
方夏往前方的阶梯又跨出几步，距离那间房子又近了些，灿烂的大太阳露出全貌，相当刺眼。
眼前的景物变得一片晃白，他收回目光低头缓了缓。
“方夏！”属于刘边清雀跃的声音，从估摸着高他几级台阶上传来，“猜猜我遇见了谁。”
方夏默默呼了口气，边不耐烦地仰头，边说道：“行了，你还记得我们……”的正事，吗？
仰起头，话梗在嗓子眼，别扭地敛了敛色。
“陈……医生，你怎么在这？”平复了许多的表情，尽是收敛过头的无措。
刘边清在后边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打量着陈萱宁的反应，无奈地朝方夏表示默剧版的“恨铁不成钢”。
“咳。”
方夏调整了表情，重新露出，面对陈萱宁时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
“我来寺院上一炷香。”陈萱宁没在意，缓缓自高处的台阶如所有美好款款而至身旁，“你们呢？”
动人的声音在近近的耳边响起，方夏回了神，回答说：“验证一件事。”
“噢，那已经知道答案了？”
轻飘飘的枯叶落下，正好掉在他们脚底，踩过去，被压平后，尤存生机般慢慢恢复本来的弧度，又被亦步亦趋尾随的刘边清碾碎。
方夏说话：“对，已经得到验证了。”
“真好。”
阳光洒在身后长长的蜿蜒的台阶，肃穆隐没在重重叠叠的树影婆娑中，沉稳得足以悲天悯人。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尾随听了半天的刘边清最终还是好奇胜了尴尬，开口问道。
“没什么，闭嘴。”不知方夏想到什么，反正他忽然板起脸，还隐隐带上了呵斥的意思，制止小刘继续吐字。
刘边清万般不服地吞回了脏话，憋出句，“嘁。”
行，毕竟他心上人在这，就给他这点面子吧，我忍！小刘心想。
还是陈萱宁笑了笑，柔和地应答刘边清，“不是什么哑谜。”
“哦哦，陈医生。”得意地瞧着方夏耀武扬威。
方夏掩饰着一番由衷白眼。
太阳又藏入盘根错节的密林其中，蜿蜒曲折的下山路，错身而过许多虔诚的赶往山顶的信徒，静谧的四周鸟雀啼鸣。
“方夏。”她轻轻地开了口，“那案子，怎么样了？”
真诚的少年注视着温柔的存在，沉溺于，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可如今，她不忍的又夹杂着希冀，好似一只心甘情愿扑火陨身的飞蛾。
“没有进展。”答。
就这样，语言先于头脑地欺骗了她。
沿着阶梯一级一级往下，阳光平静地蔓延过山间普通的石头楼梯，清风止，竹林回归万籁俱寂的状态。
方夏忽然发觉，她没有回答的时间，居然连呼吸都会变得这样折磨。
“……（笑）是我太急了。”话虽如此，但气氛还是冷了不少。
方夏犹豫着一颗纠结的心脏，眼底情绪，刹那间换了百种。
林间的清风含淡淡凉意，微微刮过上山下山的人侧脸，激荡起揣着祈愿的访客最真挚的思绪，齐刷刷的竹枝尖端都倾向同一边，有只斑鸠腾空而起。
“哥！”
陈萱宁喜悦的一句叫声打破了僵局。
方夏陡然松口气后，怔怔凝视她从自己身边小跑向远方，又像失去了什么似的怅然。
他望见不远处笑着等候陈萱宁抵达的唐睿，不嫉妒？怎么可能会不嫉妒。
“萱宁。”迎接到她的唐睿，笑得更盛的表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瞬间，方夏似乎察觉到来自对方的宣示主权。
这事没法说，他只能苦涩地咽回笑容。
真没想到，唐睿竟以为他是威胁吗？可惜了，有谁能比过唐睿在她心中的地位呢。
“原来你遇到熟人了啊，那我们回家吧。”影子被阳光拉得狭长，被折了折落在方夏脚边台阶。
两颗亲昵的脑袋依偎，又一次“咯噔”了他的心跳。
“陈医生。”
方夏急急地喊出一声轻唤，挽留住了就要转身离去的陈萱宁。
“再见，注意身体。”翻来覆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一句话。
她笑了一笑，“放心吧，我会的。”
静悄悄的周围，斑鸠又飞回茂密的枝头，叫不上名的雀在诵唱，“当……当……当……”临暮，寺院的钟声覆盖过整座山。
“别惆怅了，走吧，回局里了。”刘边清揉着方夏肩，安慰他。
“乱讲话，谁惆怅了！”
“大哥，你那表情都把你心里想的暴露无疑了。”
“还要嘴硬啊？”
“滚。”
刘边清抢先一步过方夏身旁，“嘿嘿，怎么还急眼呢。”
“不过呢，这个事情你放心啊，他们不是兄妹的关系吗？怎么可能跟你抢呀。”刘边清转过头，对方夏俏皮地眨了一眼。
闻言，方夏好像更加惆怅了，“别说了，你可真不会安慰人。”苦大仇深地瞥向小刘，“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王珂橘到底看上你哪点？”
“那，自然是！我英俊的脸庞和英雄的气概！”自卖自夸，如骄傲豪情，展翅高飞的雄鹰，朝广袤的山下世界。
“……”
“哎？你怎么走了？”刘边清急急追赶方夏脚步，如同雄鹰匆忙被打回展翅，“走这么快？等等我呗。”
舒展的四面八方云层，陡然遮了明晃晃的太阳，安静了许多的山林，仙风道骨的一抹明黄。
老禅师知足常乐，博爱地注视，浑浊眼珠内的世界。
笑口常开地慈爱送走最后一位位施主，亲力亲为地推上了寺院古老的大门。
“师父，这些琐事就让我们来吧。”为首小和尚，严肃地握着比他还高半头的竹枝扫帚，身后三两个师兄纷纷认同。
“你们师父我，还能做许多事情呢，别以为我年纪大喽，就把我当什么病猫了。”
“老当益壮，课本学过没？”
小和尚一扔扫帚，“师父，您的腿脚都不便呢，赶紧回去，我扶您。”态度强硬地没法拒绝。
老禅师被不情不愿地扶进了房，各位师兄面面相觑，半天憋出句，“小弟他还真是有，能力啊，哈哈，哈哈。”
言下之意是，一股执拗劲的师父只在小和尚这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