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补习班（08）（2 / 2）
隔壁人声鼎沸的门诊候诊区，钻透墙缝的吵闹，与外界尘土飞扬的汽鸣和鸟雀的啼叫杂糅，难得一份相对安宁。
两颗脑袋尽缠一团乱麻的刘边清和何旭，撅着腚蹲在地上，苦恼得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职责是还洛城一个太平，是将每一个扰乱社会秩序的嫌犯绳之以法。”
刘边清逆光面朝何旭说，脸隐没在阴影里明明不清，却深刻地刻进他脑海深处。
“嗯！”何旭答道。
迎着烈日——
意气风发地大步流星，他们是维护治安的中坚斗士。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突然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
刘边清接听，“喂？有什么事情请说。”
“喂！”
“小刘警官吗？”
“这边是林沙路011号警员，我们疑似发现谢澄亭行迹！！”
……
街边许多拎菜回家路上的阿姨，汗水沿着额发流淌，却腾不出闲手抹去，只管衣服湿答答黏附着后背皮毛。
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换绿灯，堵塞的交通路况，后排司机不耐烦地疯按喇叭，路口中央一对争吵不休的火冒三丈的车主，蹬鼻子上脸地互相嘲讽。
绿色的林荫道边，众多打伞观望的好奇群众，翘首以盼地张望后方有无警车。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点……再往前一点、点、点……
是那栋高大的医院主楼，在门口原地踟躇一会儿便有进出车辆友好地对你“哔”一声，继而期待你避让。
男人让到一侧，甩开脑内各种莫名的想法，自嘲地笑笑，继续前进。
缩着脖子和身子，低低的头颅，似乎是有些害怕周围人的关注。
“阮主任。”“阮主任好。”“阮梅主任。”前边人堆里爆发起的一声声问好，迫使男人应激似的越发缩脖，像是打算直接钻入一条就近地缝中。
顺着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地被推进医院大楼，逆向的道路里，那一声声问好越飘越远，渐渐被嘈杂的其他声响代替。
男人畏惧的模样稍稍缓解，转过身凝视簇拥的人堆正中，那位被鲜花与掌声包裹，慈眉善目的女士。
不由轻笑，帽檐下一双利目，狭长的凤眸没有光芒，冰冷的眼睛痴痴凝视。
唇齿间遛出丝缕笑意，逆向正常行进的人流，执著地眺望着距离越来越远的阮梅主任，直到后来看不清任何身影。
猎猎的风刮过他面颊粗陋的胡须，迷了眼，收回手中的工具，刚才的一幕似梦如幻境。
谁也不知真假。
男人努力挤过人潮人海，拼命站到讲台前沿。
绚丽的拍摄灯光闪瞎了眼睛，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大家都在期待德高望重的阮梅主任登场。
望眼欲穿，鼓掌的热情一浪盖过一浪。
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纷纷疑惑地质疑起主办方的诚意。
会场外面一张张巨幅的宣传海报，阮梅主任知性大方的肖像，标题是“当代社会群体的焦虑现状”，拉足了大伙报名的求知欲。
“怎么回事，就算是公益活动也不能这么敷衍吧？”慢慢有了反感的话语。
“用噱头骗人哇？”
“到底有没有请到阮梅主任呀？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也不会这么生气的。”
“就是说，拉倒吧，这个破讲座，再也不会相信了。”
浮躁的台下听众席反驳、泼凉水的声音愈演愈盛，后台抹着脑门擦冷汗的主办方，雄赳赳的啤酒肚都塌了下去。
虚虚地埋怨道：“阮主任呢？怎么还不上台演讲？你们还愣着！赶紧再去请人呗！”
剩下他一个人独自承受浪打浪的指责，额头上的汗滴如豆般滋出，他痛苦地仰视晃白的烈日。
“大陈总，不好了呀！阮梅主任人没了！”被差遣去找阮梅的人急匆匆跑回。
惊呼，“没了！？”
“什么没了？”
陈总摁着心坎使劲吸气，“什……什么意思？”
恰欲再度解释的下属被台前突然一阵激烈的掌声给打断，人们热情地欢迎一位自观众席中起身，款款走上讲台的女士。
——正是阮梅。
“大家好，我是阮梅，在我刚刚故意设置的这个小测试中，你切身感到‘焦虑’了吗？”
“呼……”活生生吓死紧张兮兮的男人。
……
熟悉的林沙路路牌，一片片居民房，参天大树下的胖老板在架起烧烤摊，烧红的炭块，“呲啦呲啦”地冒火星。
道路边，警员们表情凝重的杵着车门。
一瞟见点点车影，就夺步掠上。
“刘哥，你看，谢澄亭。”来人展出手机里的照片，赫然是一身医院病房服的谢澄亭。
悄摸摸地掩藏了踪迹，隐入茂密的叶片间，谨慎躲避着密不透风的天眼，但仍然小丑般拙劣的漏洞百出。
刘边清轻笑一声，递还手机。
为人憨态的老板远远就望见这帮大步前进的小伙，打头的刘边清精神貌十足，大衣下摆飞扬跋扈。只有老板乐呵呵地朝他们挥手。
可是，没人回应老板。
他收回肥厚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头。
疑惑呆滞的眼神，始终惘然地盯着小伙们身影越来越近。
心脏莫名急剧收缩、舒张……他似乎感受到左胸口的跃动生命，越发蓬勃旺盛。
突、突、突……突！突！突！！
他看清了，
刘边清脸上绝对威慑的严肃和凝重。
也看清，
小刘身边左右两侧的面孔，那些可谓是戏中模样——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态。
又忽然抬头发觉，远方天际那团浩瀚无垠的黑云层。
突如其来，暗流涌动。
回过神后只余涔涔汗水，挂在脑门上，沿着圆盘似的丰厚平坦脸颊滚落……滚落……
绵长的呼吸吐出一口羚羊飞渡的惊才艳。
眼睁睁瞧着小伙们撩开帘子，恍惚地若有若无的团团围起自己身躯，小心翼翼的一步、一迈、一步深入里间。
突……突……呼……突……呼……
“怎，怎么了？小，呃，刘，刘警官？”老板眼睁睁瞧着刘边清的手陡然放松，像导演突然喊了卡一样，所有窒息紧张的氛围瞬间消亡。
小刘爽朗一笑，拍拍他肩，宽慰道：“哈哈，没事。”
却随即迅速沉下脸，凝重地伸手招走同伴。
老板感觉，隐隐约约在自己身边笼罩的三五人群逐渐减轻，皮肤上的毛孔一粒一粒平复，如潮水般汹涌退去。
“刘哥，不在这，会在哪里？”有人轻声问。
何旭皱眉，烦闷的表情，盯着地面五官像拧成一块过夜的面疙瘩，惆怅地跟随音波看向刘边清。
他垂头揉揉脖颈，略显局促，“你让我想想。”忽然抬头对上了何旭的眼神。
灵光一现！
对！
“小卖部！”两人异口同声，眼眸重新焕发出光彩。
遮天的树叶底下还有一更加隐秘的店铺，在印象中没有什么深刻。
火辣组成的喧天潮流，浩浩荡荡被黑云团覆盖。失去了背后仅剩的靠山，地面上的热浪终究是愈闹愈熄，哑口无声，无济于事。
何旭：“老板？我进来找你喽。”
还是那段心有余悸的回忆，手指抹过柜台前那层薄薄的灰尘，脚印一个个重合，心跳尤其加快，呕心感加剧。
“……老板？”
静悄悄的黑暗里视物不明。
“……”
深邃的角落中不知是什么动静，又细细密密的啮齿声。
“老板……”
何旭往后看去，早已没了其他人身影。
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助里，全部都显得如此未知。
胸膛再一次蔽塞，堵住了感念周围的接口，无措的手不由自主地摸索，有种既定的宿命轮回。
“你出来吧，发现谢澄亭的行踪了，他不在这。”门外熟悉的同伴话语传进。
带他回万家灯火、温馨的人世间。
“好，我来了。”
刘边清指着大数据屏仔细说明，“你瞧，中三国道上这个汽车里驾驶的就是谢澄亭！”
“那我们赶紧去追！”
年轻人的脸上挂满对正义的坚守，笃定自己的笃定，尽管拥有着青涩的偏差和莫名的孤勇，但依旧不可忽视他的能力和热忱。
人可以很复杂，可何旭此刻无比单纯。
*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怦！
……
“小心背后！！”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了山林，惊动一方山鸟。
遮天蔽日的叶片之上，苍穹无边无际，心酸乏力的宿命，道不明前路的未来，血污之后一切红彤彤。
“我累了。
那就自由落体吧……”
摔入酥脆焦黄的枯叶堆，摔入大自然硬邦邦的泥土地。
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