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旋（2 / 2）
周值此时也一肚子闷气，一边踢着石子儿一边按揉着已经通红的耳廓。
黄昏下的红牙儿旗映照着那疆场上的英武豪杰，飘荡在这梓潼的大街小巷。这红牙儿旗也不知道是哪位圣祖皇帝为哪位大将军凯旋而设立的，只知后世大皇帝为了巩固统治，鼓舞在外征战的将军，这红牙儿旗便成为了嘉奖将士的莫大殊荣。
前些日子，北方大秦动乱，一股败退的叛军闯入了这益州境内妄图夺取这险关，又恰逢大将军恒温病逝、朝局动乱，各大家族为了争权夺利，一时间腥风血雨，上下政令堵塞，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连取数十城，后来还是由梓潼太守周雄纠集成都、五城、巴郡、梓潼四路大军一举平叛。
“宸儿，可算是找到你了”人群中一魁梧的将官横出连忙拦住了周昱宸。望向来人，周值心虚的赶紧往周昱宸的身后钻。
只见那人身长八尺，高大威猛，眉宇间透着一股坚决与果敢，一看就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这正是周雄的副将宋成，而他也是周雄的拜把子兄弟，曾经跟着周雄出生入死，有着过命的交情，因为平日里不苟言笑，而且教授了周值一些武艺，也算是周值的半个师傅，所以周值见到宋成很是害怕，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刚和周昱宸从青楼里出来，还不得被扒几层皮下来。
周昱宸也是笑盈盈地问道：“宋叔，有什么事儿吗？”但背后却一把抓住周值的软甲就往前扯，他还不晓得这小子的算盘。
宋成望着来回推脱的二人也是一阵苦笑，紧接着又面色严肃地打量着二人
“你爹今日凯旋，夫人让你两小子前去迎接，这先遣斥候都已经进城了，我却是满城都找不到你二人？”
“咳咳，这个嘛，那个...你来说”周昱宸咧着嘴笑着顺势一蹲，后面紧推的周值一个踉跄一头钻进了宋成的怀里。
宋成也是无奈，跟老鹰抓小鸡一般一手拎着一个，边教育边走，“停停，快别闹了，快跟我走，你爹这会应该快要到城门口了”他们在在随从的开路下逐渐消匿，直至走了许久众人才缓过神来，能让宋成如此宠溺的，怕不是那周家公子？
古朴的城楼前此时也是人满为患，熙攘地官员、权贵们谈天论地，恭候着平叛大军凯，见到宋成来到，众人也是纷纷拱手行礼。周昱宸和周值也是灰溜溜地跟在了身后，那先遣斥候也是分列两列。
尽管是斥候，身上所具备的气场也是分外强烈，肃然昂首、踏马持戟，钢铁盔甲下黄铜般的肌肤，无不显露着疆场上的钢铁碰撞激昂的拼杀。
说话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甲士慢慢露出身来，任凭风沙与狂风的交织，人们依稀地还能听见一阵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飘荡的旌旗也伴随着山河日月颤颤巍巍，黄昏之下，铁马兵戈地碰撞激荡，兵刃寒光地凛冽和着马蹄扬起地尘土如海潮一般滚滚而来。
望着浩浩荡荡席卷而来的杀伐血腥之气，周值也是一阵失神，紧握着腰间的佩刀。那才是功名豪取的男儿，是天地间最无惧的杀神！
出城的老幼妇孺，尽力地、拼命地往前挤着，此时他们已经忘却所有，只希望近前能看到自己的儿子、丈夫亦或者是父亲出现在行伍之中就足已...
顷刻间，大军已是近在咫尺，马匹的嘶鸣声、将士的呐喊声、梓潼城下的欢呼声混作一团，即使是天地也为之胆寒。
为首大将正是周雄，紧跟其身后大小郎官手持“周”字大旗，在沙尘中猎猎作响。残阳消尽的最后一刻，周雄也是勒马驻足。黄铜铁甲下黝黑的皮肤似乎多了几道疤痕，那是将军的荣耀。周雄提戟振臂，大军瞬时安静下来。
宋成带头拱手道“恭贺大哥凯旋而归”。
随即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拱手作揖：“恭贺将军凯旋”
城中百姓也争先恐后地张望着入城的队伍。
“二爷，我看到川哥了我看到川哥了”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啊”那夹杂在人群的老头顿时老泪纵横。
“满贵儿，那是我们家满贵儿”
......
“爹”周昱宸抬着双手兴冲冲地就跑向周雄，跑步姿势活像一个纨绔子弟。周值也腰悬佩剑，紧随周昱宸后一路小跑跟上前去。
“宸儿、值儿”周雄严肃的面孔上也多了几分慈祥，在这梓潼谁人不知这周雄是个护犊子狂魔，况且膝下只有周昱宸这么一个儿子，当然疼爱有加。
周值、周昱宸一左一右牵着周雄的战马在前开路，梓潼各级郡县官员拱手相迎，百姓振臂高呼。他们可是听过那北方胡蛮子在中原的恶行，此战倘若战败，那怕是得应了那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喽。
而作为周雄左膀右臂的宋成在得到眼神示意后也自是心领神会接领大军，前往军营。此番出战汇集了成都、五城、巴郡三路大军，至于成都一路与自己这梓潼都同出陈郡谢氏门下便不必多言。
而那五城郡守、巴郡郡守都曾在大将军恒温麾下行事，而今恒温大将军病逝，为了争权夺利朝中恒、谢二家明争暗斗，保不准还要大动干戈，自当是不能让这群虎狼之师入城。
为设宴庆贺平叛凯旋，周府上下此刻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自打这周雄出征在外，陈氏每天都会在佛前为其祈祷。虽说周雄长得五大三粗但是这陈氏却是这出了名的美人，虽说也已上了年纪，但那份独有的风韵也不是一般胭脂俗粉能替代的，而周昱宸也继承了他娘那倾国倾城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和那修长的身姿怎么看也没有将门之后的模样。
“娘——爹回来啦”
伴随着重甲声的逐渐响起，陈氏也是慌忙的整理了下头发便快步迎了出来。
“平安回来就好”没有过多的言语，陈氏上连忙为周雄卸甲，周雄也是顺势从后面一把搂过，用手爱抚地擦拭着陈氏眼角泛光的泪花。
陈氏娇羞地推开了周雄接过头盔岔开话题道：“我听说你回来了，早就让宸儿和值儿去接你，可他俩不晓得又跑到哪里去玩了，后来还是让宋成去找到的。”
意识到氛围不对的周雄也是笑吟吟道
“看来，宸儿这些日子可没少让你操心啊”
一听到说到自己，周昱宸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只剩下周值傻楞在原地。
“不过有值儿和他在一起，我也能省心不少”陈氏也是爱怜的望着不知所措的周值。
当年周雄还是步卒的时候跟随着桓温大将军北伐，那次北伐东晋大败，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二，周雄也是在结义兄弟的拼死相救下才从鬼门关逃过一劫，但他那结义兄弟却也因此丧命，为念其恩，便认其子为义子，赐名周值。这一来么即报答了其救命之恩，二来也为周昱宸培养了一个得力帮手。
但绝对没有因为周值是义子就亏待了他，在这周府里周值和周昱宸可是有着同等待遇，倒是周值却十分懂事，时刻谨记着“尊卑有别”。
院落已是许久没有打扫，散落满地的书籍和山川地图，显得这偌大的地方一片狼藉，被打倒的烛台和那斜倒在一旁的桌椅茶具无不透显着破败。
而这却是周昱宸的院落，这并非周府丫鬟下人们太懒惰，只是这周府早已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大公子的那个院落任何人都进不得，即使是陈氏和周雄也是进不得，当然周值是个例外。
“呼~”
周昱宸侧身倚着台阶旁的柱子长舒一口气。他可不是什么纨绔之徒，自从父亲任职这益州重镇，谢家为了牢牢控制住周家便提出想与周家结为姻亲之好，但他怎会不知其中的利害？
倘若一旦结为姻亲，那便死死的拴在了谢家门下，在这朝局动荡的时代，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江南朱氏...各大家族为了把控朝局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况且那谢氏门下出烈女，这周家小庙怕是供不起这样的大佛，索性周昱宸自毁名节，而谢家作为一大世族自得要顾全面子，这一来二去自然而然联姻之事便也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