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狗咬狗(1 / 2)
寒月如霜。
洒下的晶莹月光此刻如清晨的雾气凝结,继而水珠般粒粒坠落地面。
头顶莹白的月色竟隐约出现了一阵恍惚的摇晃。
一层肉眼可见的模糊寒霜在头顶明月的圆盘中心缓缓向四周褪去,这才露出真正的月华。
百丈外的昏暗角落里,李牧遥浑身蒸腾着雾气,一双透着实质寒气的白眸渐渐消散,随即便是咳嗽着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水,直接昏厥了过去。
虚弱的面庞上是力竭之相。
其实,这座院落的头顶,所有人自始至终所见的,都非真正的天上明月。
有人以寒霜为引,院落作笼,造就了一番小天地。
今夜出现的所有,都是一场精心设计,以身作饵的请君入瓮之局。
而此局之关键,便是入局之棋子需将对方所有棋力的注意力牵制于自身。
故场面上须败,却不可溃败。
不可太多,不能太少,胶着之势,仿佛下一刻附指轻压便破,却迟迟不破。
弓弦紧绷,等的便是对方那诸法皆出之时。
头顶处双月重叠,一抹抹月魄之寒缓缓伴微风而至。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寒丝极细极慢地侵入。
在生死之际,积寒成冰,才真正能悄无声息地禁去诸法,画地为牢。
也唯有场中之人一次次向死而生,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如此抽丝剥茧之法,才能让手握保命手段之人终失去耐性,真正地身入棋局。
只有这样,当死之人,才真正会有那生死之患。
月光如水,林大义静静地望着身前男子,男子身影和面庞模糊着摇晃,此时此刻,如湖水中的倒影。
他想要呼唤,却深知不再会有任何回应。
况且,此时此刻,眼前人所求的何尝不是解脱。
就在此时,那位周大人一步跨出了门槛。
以他如是多年身居庙堂的经验,身陷险地,若是一味被动等待,往往都是九死一生,唯有主动出击,知其所求,方能对症下药。
寒风习习,他注视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并没有流露任何喜怒之色,而是迅速将目光挪开,稳住心神后开口,“诸位壮士,今日之事依我看到头来可能是误会一场,不知诸位此生可曾有些未曾如愿之事?不妨说来听听,老朽或能帮上一二。”
身居他这种高位,哪个脚下没堆着森森白骨,又哪个不是人精。
林大义一声苦笑,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平和地谈笑风生,真正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大义缓缓抬头,注视着那人的眼睛,那抹眼神里挂满的皆是谦逊平和,此刻的他依旧像极了关切乡里的邻家长辈。
林大义收起刀,扫视着周围的一片血肉狼藉,“那这些?”
儒士轻轻抚须开口,依旧如一潭幽深的止水,“壮士乃是取义之人,他们也是尽忠之辈,命有此劫,却也得其所求,壮士不必过于记挂心上。”
林大义轻笑着恍然般点了点头,虽不太明白他话中深意,但大抵能猜到七八。
林大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开口,“我家贫..”
周大人伸手向前,直接打断后续言语,“哎,钱万万不是问题,帮扶义士乃我辈分内职责,且再想想。”
林大义眼珠转动,竭力思考着,片刻后蹦出一句,“我尚未婚娶。”
周大人轻拍脑袋,似乎相见恨晚一般,“哎呀,我家中有小女,正是二八之龄,她呀,从小便甚是仰慕武林侠士,我看与壮士颇为般配呀。”
看到这个为了苟活,连家中女儿都搬出来的人,林大义一时间有些无奈。
中年儒士看出林大义依然在犹豫,蹙起眉接着说道,“还有什么顾虑,不必拘束,但说无妨。”
林大义颇为为难地转过头,扫过地上无心的身体时停滞住了目光。
周大人触电般地回过神来,又拍了一下脑袋恍然道,“哎呀,壮士尽管放心,不光这位英雄,林家满门皆是舍生取义之辈,当得风光大葬,当得传颂后辈。”
说着指了指刚刚打斗时已顾不上被匆匆丢在一旁,此刻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墙角的刘大人,正义凛然地怒斥道,“都是刘仁这个蠢材,假传朝廷之意,行的皆是些苟且之事,你待我明日出去,必定为林家主持公道。”
那个刘大人眯着眼看向此处,面露凶光,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这位凌然而立的儒士,终是不敢言语分毫。
林大义看到此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在地上尸体旁捡起一把透尽华贵的金丝刀,在那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随即一把丢到周大人身前,林大义挂起无比憨厚的笑容,缓缓说出一句不太憨厚的言语,“周大人,我看没必要等到明天了,如大人所说,此等义事,早日了,早日快人心。”
中年儒士怔怔地望着地上闪着寒芒的刀锋,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容看似极为憨厚的胖子。
周大人还想开口推辞,“没必要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林大义憨厚的笑容猛然一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刀柄,一字一句地冷声说道,“莫非周大人与我说的都是些敷衍之语?”
中年儒士讪笑着缓步向前,犹豫地捡起地上闪着金芒的长刀,第一次握起这昔日里象征着沉甸甸权力的武器,分量十足,以致握刀的手有些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