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斩仙(2 / 2)
眉心朱砂女子依旧不予理睬,皱了皱眉,有些嗔怒,“若是有这千年纯阴之体,月魄化身融于你这心剑之上,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为了她,却失了这一争天地高低的大道,真值得吗?”
儒士抬头望月,认真回道,“如是功利抉择的师兄当真还是炼霜心里的那个师兄吗?”
女子并未作答,望着那个背影怔怔无言,似有些惋惜,又有些庆幸。
儒士模糊的面容变得越发模糊,侧脸对着身后女子,却不看她,身形如雾开始消散,“若是小师妹有心,牧遥还望指点一二。”
说罢,儒士抬头望圆月,开始喃喃自语,“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女子踏前一步,亦是负手而立,于并肩处,抬头共望明月,月华如雪,女子笑靥如花,却是泪痕满面。
儒士突然抚须大笑,身形已飘忽透明。一抹清风吹来,随风而散,留下余音袅袅,“天上月,非心中月,却是人间月。”
微风中,天上月色缓缓淡去,女子形影独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红颜薄命无白头,名剑当折风流中。情至深处,知错而不悔。”
女子缓缓蹲下,双手托腮,黑夜如纱披于身,温柔而恬静,“围城之中,天地隔绝,却亦可坐井观天阔,独独是他,万千佛威一剑斩,确是那个师兄不假了。”
说罢,女子身形逐渐没入夜色,只剩眉心朱砂,在黑暗里闪烁。
再睁眼时,李牧遥已是在躺椅之上,只觉得头疼欲裂,身上盖着一件雪白薄纱。
李花香气沁人,头顶复归高耸的明月苍穹。
似是终于回来了。
身前一袭白衣背影,李牧遥手撑着挣扎了两下,终是未能站立,只是暂且直起了身。
“小青衣,不急,歇会吧,这金梁酒后劲大得很。”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特有的长辈温柔。
李牧遥犹记得心急得想问些什么,脑子里猛地却是空空的一片,有许多零星的记忆如碎片般散落,仿佛就在嘴边,但临开口时,却又突然消失,任如何努力去回忆却怎么也拾不起来,怅然若失地呆立着。
“大梦一场罢了,不必太在意。”白衣老妪似是猜到了少年此时的状态,开口说道。
她无喜无悲地站着,只留给了李牧遥一个清冷的背影。
“刚刚看到的那里面的一切都是真的吗?”李牧遥没来由地问着,即便是梦,梦中的一切也来得太过真切了。
老妪呵呵一笑,缓缓答道,“真亦假时假亦真,真假并不重要,于你而言,重要的是不会是今时今日,水阔鱼沉无处问,今时今日的小青衣,还是莫要自寻烦恼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老妪轻道一声“睡吧。”
李牧遥便又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妪踏步而前,看着散落的满院李花,自言自语着,“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画地为牢,便画地为牢吧。”
老妪走到这个半头白发的年轻人身旁,伸手轻抚着他的花白头顶,感慨着,“到头来,其实都是可怜人啊。”
老妪手上阴阳环突然叮当作响,眉心朱砂青白交替,双目轻合,似是在回忆万千过往。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老妪突然睁开双眸,眼眸处不再是乌黑,而是一抹刺目的雪白,瞳孔深处浸透了晶莹白霜,透着森森刺骨寒意。
阵阵冰冷的厚重神意由身体各处汇聚,如一眼三九日的寒冬泉水从老妪手掌灌入李牧遥头顶,“朝朝暮华,白露寒霜,以意为念,拘其神魂,天地作笼,三尺为界,诸法皆禁,身不得出。”
说罢,如圣人口含天宪,整片天地,为之一滞。
片刻后,草木星月,如入冰窖,渗着透骨之寒。
李花不落,春风不吹,皆悬于方寸之地。
老妪嘴角晃过一抹温暖又满意的微笑,随后身形直直向后倒去,却并无重物落地之声,只有片片李花散落,一团沁心淡香,飘然而散,复归尘土。
心寄明月处,身囚玉雨林,来年春风起,白雪入人间。
李牧遥紧闭的双眸一抹寒光闪过,转瞬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