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夜白发生(1 / 2)
众人所不知的是,那天,李牧遥去而复返,枯坐黑水河,问道于心。
这一夜,少年半头青丝成白雪。
“酉时他们拖尸而行,拿他作乐,尘沙四起。
戊时他们悬他于寨门,褪他衣物,银枪挑之,如落叶撒风中。
亥时他们寨中饮酒,大庆盛功,火光冲天。
子时他们酒足淫欲起,肆意轻薄掳来女子,只觉良宵苦短。
丑时他们醉酒而歇,席地而卧,畅快至极。
寅时万物皆静,我心问天地,却无语无声。
卯时日复起东方,晨风拂我青丝,如仙人抚顶,无情无念。
可,陈尸犹在,墨血染银枪,世间风流,怎可如此。
这凌乱之世,正气何在,浩然何存,一介凡胎,资质平平,无一拳开天,无一剑断海,又当如何。”
张家楼外,满脸憔悴的李牧遥徐徐走至门前,张家大门被泼上了红漆,几个砸碎的破碗杂乱地散落地上。
李牧遥轻轻叩动门环,张家老管事轻拉开一条小缝,战战兢兢地打量着,看到李牧遥的瞬间,先是一怔,继而有些颤音地说道,“侠士,行行好吧,我家先生是真的不知啊,他自锁于房中,至今滴水未进,你们莫要再…”,未说完便眼眶一红,以袖掩面,哽咽地低下头去。
“老先生放心,我自然知道非你家先生所为,我来是与你家先生说些下一步的正事。”李牧遥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
老管事犹豫片刻,抬起头,仿佛用尽全身气力去打量着少年。
少年双眸赤红,对视而去,除了些难掩的疲惫,心如止水。
老人半晌后哀叹一声,似是终于放心,拉开了门,在李牧遥进入后,朝门外张望两下便匆忙关上。
老管事跟在少年身后,这时方才留意到李牧遥的变化,忍不住问出了口,“孩子,你头发…”。
“无妨的。”李牧遥笑容和煦,轻声答道。
老管事不知如何应答,苦笑着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引着李牧遥往里屋走去,院中假山青竹犹在,只是一片安静,在当下,显得落寞至极。
走到院深处一个房间门口,门上老漆斑驳,老管事朝里面轻声道,“老爷,有客人,是前两天来的少侠。”
说罢,老人并未等任何回应,朝李牧遥颔首苦笑后便径直离开。
“张先生,我知你并非因众人误会而如此,先生只是自责罢了,其实,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李牧遥踱步门前,声音和煦温暖,颇有些自家先生学堂授课时的意味,“世间不平事如此之多,我辈并非已知能平才相助,而是大多只为胸中一口浩然气罢了,虽一次不行,还有千次万次,欧阳大侠本可自救,却依旧选择助我等离去,就是深知浩然之气乃天下众人之气,非一人之责,而今匪患犹在,当平之事尚未得平,望先生也切莫消沉。”
李牧遥说罢后负手立于原地,片刻后,房间门却缓缓地被拉开,中年儒士一步踏出,清瘦而憔悴,仿佛被凭空夺去了数载的岁月,张守仁眼神泛起些明亮注视着少年说道,“李先生,此话可是真心所言?”
李牧遥莞尔苦笑,“先生当不得,话自是真心。欧阳大侠虽去,我辈犹在,浩然即在。”
李牧遥说着转身徐步迈步入院中,“我先生曾言,青龙尊者便居于极木渊,张先生可知身于极木渊具体何处?”
张守仁跟随迈出房间,抬头思考,“我听父辈说,此地往南五十里有一处黄枫谷,里面藏有座青龙堂,前些年往来有些侠士说远远见到过,真假便真的不知了。”
张守仁皱起眉转头盯着他的背影,“怎地?你要去寻那青龙尊者?他可已是许多年未曾出世了,据先辈说,从前的那一战已耗去了他后半生的大半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