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有反骨恐非人(2 / 2)
说罢终究是面显凄凉。
开创大唐皇朝天道,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而最终天道认主,反而打得他元气尽散,万物不染。
就算是劈他不死,这几十年熬下来,修不得元气,吃不得东西,已经到了灯枯油净的地步。
果然是天道不可违!
不臣服者,唯有一死。
章叔胤觉得游侠儿性格爽朗,为人也很是正派,想来也铲除了不少的妖邪,便宽慰道:
“我看郎君有狭义心,绝非大奸大恶之徒,可不会为天道所不容。”
顾一凡转头看看书生,又看了一眼瓦罐,舔了一下嘴唇,摇头道:
“何为大奸大恶?”
他注视着书生问道:“你读书勤勉,想来是要报效朝廷,求个官身前途的吧?”
章叔胤有些不忿:“怎么如此说?读书人为万民而读书,上效朝廷,下抚百姓,岂能说是为了求个人私利?”
顾一凡正色点头:“说得好!是愚弟短视了,我且问兄长,若是官府欺压百姓,你当如何?”
章叔胤不快:“我大唐百官,堂堂皇皇,谁不是以百姓为重,何来欺压一说。”
“我是说假如!”
“假如也不行,岂可胡乱猜忌,乱了民心纲常?”
顾一凡转头翻个白眼,心道,就这么个性子,真的是章叔胤吗?
据他所知,也就在明年,章叔胤汇同陈硕真造反,军势之盛,那可是震动朝野。
顾一凡仰天长叹一声,问道:
“如今婺州大水,百姓艰难,何以没有上报朝廷,减免赋税?这算不算欺压?”
章叔胤一愣,旋即争辩:
“这岂能如此说道,你也说大水即是天道,乃是驱邪的好事,何以有灾患之说。”
“至于百姓艰难,刺史大人也在汇同乡绅,开仓赈济,可不是爱民之策吗?”
顾一凡有些不高兴了:“前几年征高丽的赋税,尚未收完,现在又加征,而良田毁于水患,税赋不减反增,这岂是赈济就可以解决的呢?”
章叔胤恼怒:“西域不平,高丽不敬,我大唐国威何存?身为大唐子民,自当奋起,思国朝之艰难,岂能因一箪食而废社稷之利?”
他站起身,豪气万丈:“大丈夫当舍却一身,苟利社稷,生死以之,岂因个人私利趋避之?”
顾一凡吃惊地看着章叔胤,有些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章叔胤吗?
随口就说出这般豪言,最终却成了农民起义军领袖。
他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的往事,当真是金戈铁马,丈夫豪情,掷鞭平塞外,抽剑定乾坤。
可结果呢,不过依旧是天下进一人之手,百姓入樊篱之困,终究还是屠龙者旧事。
此事,可谓是千古无解啊!
顾一凡站起身,想起千年来无数英杰,何尝不是如眼前书生这般。
他为天道所迫,雷电霹雳经年相随,虽然锻造了一副好身骨,但苦痛难当。
而在这个书生身边托庇,才得以安宁。
唯有心怀天下的人,才能有此浩然一气,独行天地间吗?
这样的道,就可以和天道并行吗?
他喃喃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章叔胤突然听到游侠儿出口成章,不由得一惊:
“好词句,真好句也,何人所写?”
顾一凡神情有些落寂,不做回答。
章叔胤劝道:“我就知道顾郎君是有侠义之心,否则哪说得出此等豪言。”
顾一凡苦笑:“那你可知道后面的句子么?”
章叔胤期待地看着顾一凡,顾一凡淡淡地念道: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章叔胤听了就有些失落:“都是少年郎,何必做老翁语?”
他悻悻地坐下来,又拿起瓦罐。
道不同,不相为谋。
章叔胤觉得游侠儿终究还是粗鄙了,往重里说可是有反骨的。
大唐处士难免议论朝政得失,但是一个游侠儿,凭什么对大唐如此轻视,着实让他气恼。
他突然想起坊间关于魔物的传言,山魈经历天劫之后,就可化作人形。
又想起黑黢黢的游侠儿,只觉得紧张感抓紧了头皮,整个人都要被拎了起来。
恨不得立马奔下山去报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