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计时2(2 / 2)
烫,太烫了,不好入口。
他又倒了点冷水进去。
刚刚好。
床榻上的母亲接过那碗药,靠在儿子的肩上,等着儿子一口一口地将药汤递进她的嘴巴。
苦涩又甘甜。
一滴不剩。
她又躺下。
大宏给她理了理被角,缓缓地说道:“睡吧妈,我打算去找一份工作,把欠的钱都还上……”
她听了多欣慰啊,竟噙着一丝笑在嘴角。拍了拍大宏的手背:“你去吧,妈等你回来。”
他将女人头顶的灯泡线拉灭,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将充斥着恶臭与药味的昏暗小屋弃在身后。
去镇上的路只有一条,他与往常一样,路上还遇到村里的人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入夜。
他跌跌撞撞地从羊肠小道跑回家,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路上踩到了碎玻璃嵌入脚掌染红了他的鞋袜也毫不在乎。
回到自家的小屋门口,早有亲戚邻居站在门口。
“噗通”一声,他跪在门口。
“节哀。”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似乎是为母亲的死有难以言说的心痛。
“大宏,你妈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那人叹了口气,“也算是解脱了。”
门口站着三两个人,不知道是谁说话,雨势将他们说话时的动作模糊不清,只剩冰冷冷的文字往人们的耳朵里钻。
人们拍了拍大宏的肩膀示意他节哀顺变,然后离开。
直到雨小了,天也从乌漆嘛黑开始蒙蒙亮。
大宏在雨夜的自家门前跪了一夜。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想到终于要给母亲处理后事了。哆嗦着手不敢去推开小屋的门。
“别怪我别怪我……”他小声念叨着。
“是你没办法给我凑到钱,你也病了那么久了……”
他走到床榻前,不敢看那张熟悉的脸,又逃不过心理的煎熬,看到的那一刹那,又是“噗通”一声跪坐在地。
许久,直到外面的吆喝的叫卖声响起,再没人注意到这一屋子里的恶臭气息。
——冥界——
三亿靠着地府办公楼前的柱子醒来。
提议了多少次让冥王把这个石柱子包上一层海底的珊瑚绒,非是不听,靠在这上面睡觉硌得后脖颈三五天都缓不过来。
三亿活动了下筋骨,迎面碰上从大殿出来的遥江与谛听,两个人面色凝重,却在三亿前来过问的时候心照不宣地选择一个字也不说。
三亿使诈,“我知道的,不就是博物馆的事情吗?”
遥江一愣,“你知道?”
三亿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她那日听到谛听与冥王汇报工作,说人间有一处博物馆不宁,珍藏着一些什么很重要的宝器。
猜个八九不离十,看来是有什么鬼魂缠上那些宝器啦?
三亿如是想。
遥江却真的以为她知道些什么。
自从三亿被她收留,直到现在,约莫是有五百年过去。五百年前,三亿是盘古开天后天帝赐名的神兽,神兽甲作,以恶鬼为食。四海八荒划分为六界,六界为争天下常有战乱,于是尸横遍野,鬼魂四散。甲作就是为了这些死后不得安宁的鬼魂而存在,她解它们的执念,化它们的悲愤,最终让他们乖乖地成为自己的盘中餐。
“三亿”是遥江专门给她取的名字。取自“亿万斯年”,也许寓意着漫长岁月的相伴,也许意味着一万万生灵中唯一的一个。
但遥江不说,她告诉三亿,要是不能帮她赚够三个亿的工资,就要永远留在地府给她打工。
三亿也就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视为遥江的招财树。
这是后话了。
五百年前,遥江司孟婆一职已经也有了快七百年的光阴。
那就是一千多年前了。
钟山山神烛阴的儿子鼓因为作恶被天帝处死在钟山东麓,死后五百年化为鵕(jun)鸟。给人间带来不幸。中原永州连年大旱,饿殍遍野。
遥江那些年甚至尝试过去给人们送食物。
可是没用。她一个黄泉的生灵,浑身萦绕的都是些死气,什么人间的东西到了她手上便化成一捧黄泉的沙,散得一干二净。
幸而认识甲作,是甲作将她搜集来的食物带去了人间,也是甲作让这些人大难不死。
可是谁也没想到,鵕鸟甚至拉拢兽族为祸人间。天帝将他们再次处死于钟山。鵕鸟及几个兽族部落首领执念不死,化成恶鬼。
而此时的甲作忙于人间,擅离职守。天帝大怒,最终将甲作肢解于六界镇压恶鬼,又抽了其四魄将鵕鸟及几个兽族部落的首领封印在无解壶内。
五百年前遥江把甲作的残魄养在奈何桥畔的一株罕见的桃树上,养了几十年才有了“三亿”。
自此世间再无甲作,只有冥使三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