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梦了无痕(十一)(2 / 2)
“香膏是用茉莉松香还是莹露兰芷?用兰花的吧,你爹爹喜欢这个味道……”
她并未理睬南愚。南愚帮着她好生打扮一番,斟酌片刻,索性还是问道:“姨娘,你和父亲是怎么认识的?”
“父亲?”
“我父亲,你的丈夫,南将军。”
听到“丈夫”二字,晴鹤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十四岁时。家道中落,我只身在外谋生。酒馆外,他远征载誉而归。我弹着筝,在人群里第一眼便望见了他。”
“您……一见倾心?”
晴鹤似乎是没听见南愚的话,眼神迷茫,自顾自地说:“本以为此生只短短一面便是缘分。一日庆功宴上,我被醉酒客欺辱,他出手相救。鬼使神差地,我竟让他收留我,只做个丫鬟便可。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很是心疼,但更害怕过这样屈辱的日子。他终是于心不忍,将我带回了府。那天的夜色很好看,繁星点点,我跟在他身后,只觉得此生圆满了。”
晴鹤走到院子里,水袖利索地一抛,悠悠地唱着南愚不懂的小曲。
“到了府中我才知道,他早有婚约。谁都看得出他对未来夫人用情至深,成婚后,人人赞叹他们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但没人知道,夫人不爱他。我做了六年的丫鬟,府中的杂务活都干遍了。其实这样安稳一生我已经了无遗憾。但有一日,几乎是莫名其妙的,他问我愿不愿意照顾他。我迟疑了,但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还是点了头。”
“我猜,是因为和夫人赌气,才将我纳为侍妾。”
南愚不忍再听下去,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晴鹤。
“姨娘,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凉。”
晴鹤泪流满面,脸上却是从没见过的笑意。那样温柔,那样……释怀。压在她心底数十年的石头,终于消失了。
“愚儿,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堪?”
南愚轻抚着她的背,笑说:“女儿从没怨过您,也从没讨厌过您。”
“那就好……那就好。”
晴鹤靠在南愚身上,一如从前南愚靠在她身上一般。许是累了,晴鹤说不出话,沉沉地睡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直到身子慢慢冷下来,南愚再也不能感受到那股温热。
过往,都成云烟。
南愚红着眼眶,颤抖地试探她的脉搏,平静似水。
风起风止,一霎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