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梦了无痕(九)(2 / 2)
她认得这里。
依春巷。
此时萧陵川也醒了,眼眸中有了些许光亮,不似前几日般死气沉沉。
南愚先下了车,仔细地搀扶着他。
“下过雨路滑,我们不急,慢慢走。”南愚一手撑着伞,一手和他紧紧相握。
雨丝断断续续,飘在发间成了细碎晶莹的水珠。萧陵川紧紧和她贴在一起,身上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不知为何,萧陵川忽然放开她的手。
南愚掌心一空,微凉的风灌进身体里,她不知该如何了。
“南愚,以后只能你自己了。”
他淡淡站在蒙蒙烟雨中,一瞬间她瞧不清他的面庞。
她反应过来,跑到他身边,逼自己扯出个笑来:“别淋雨了。”
两人慢慢悠悠地朝巷子深处走去,石路青苔很深很深了。柴门前,萧陵川掏出一把钥匙自如地开了门。
“吱呀”一声,眼前忽然明亮起来。院中一树桃花沾了雨,零零碎碎只剩几朵还在枝头迎着风雨。满地残败零落的光景,淡粉一片如被将要夜色吞没的晚霞。
“进来吧。”
萧陵川走在前头,伞下只她一人了。
南愚收起伞紧跟在他身后,也不问什么。
萧陵川四处张望着,每一眼都是留恋,每踏出一步都无比沉重。
这棵桃花,这张石桌,这座院子,处处皆是回忆。
“进屋坐吧。”
这次他拉着她的手,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这是南愚第一次进到这所院子的房间。屋内陈设质朴无华,整洁不失温馨。南愚帮他打扫卫生,萧陵川则熟练地烧水煮茶。许是累到了,他眉头紧锁捂住胸口喘着粗气,但就连喘气好像都很累。过了许久,他终于调整过来。但即便如此,脸色也依旧不好看。
“你怎么不问我……”他实在没力气了,说一句话就要停顿一会儿。
“我不问,你自有道理。”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纵使走路都很艰难了,他还是要给南愚倒一杯茶。南愚想自己来,却被他轻轻拦住。
“我如果连这都做不了,岂不真成废人了。”
南愚牵强地笑,早已控制不住地泪眼婆娑。
“来尝尝这茶。”
热气腾腾冒着清香,茶汤清绿,最是怡人。
“如何?”他问。
“很好喝。这茶很好喝。”
“那就好。这样的话我也算……说到做到了。”萧陵川缓缓闭上眼,头歪着靠在她身上。
南愚不说话,只是泪流满面地喝完最后这杯茶。
空气很静,听不到喧嚣声了。萧陵川的呼吸声越来越小,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却没睡,良久一声长叹。
“南愚……你要快乐,平安。”
她点头。
“未来还长,以后的日子,不要想起我。”
她哭着摇头。
他迷蒙地睁开眼,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泪:“不要哭,这样不好看。”
“你想我的时候就去看看桃花,我一直都在。”他也哭了,眼泪如珠挂在枯瘦如柴毫无血色的脸上。
“南愚,我想说……”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眸中尽是担忧和怯意,还有数不尽的愧疚。
“我不是萧陵川,我是白卿。”
“我是你的白卿。”
他终于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了,心里那块沉重巨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南愚破涕为笑,像在看一个无辜幼稚的孩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白卿。”
这么多年了,我都知道啊,在那夜你梦中呓语时说出的那首奇奇怪怪的诗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所有。只是你不说,我也陪着你不说。但还好,这一切终于说出了口,也不算枉费你这些年长久而无望的等待。
此刻只是白卿和南愚,再无旁人。
他看她的最后一眼,缱绻而长情,终于放下所有,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他们终究没能撑完第八年。
他垂了手,笑容如暖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