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戏烟雨中(五)(2 / 2)
“云生你站远些,元澄元亦跟我布阵。”
话落,三人围绕石碑而立,元嘉拔出苍穹长剑来在石碑正对着月光的方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顷刻间,泥痕之下渗出殷红的血迹,血迹之下又隐隐露出森森白骨。
元澄元亦对视一眼,厉声道:“尘泥之下,洗净往生。”语罢,两人齐身飞退数米远。
元嘉似乎早有预料,抱住南愚亦是往后退了数米。
刚一落地,石碑“砰”一声炸裂开,目光所及是死状各不相同的尸体,而后爬满蛆虫飞出蚊蝇,继而黑鸟啄食,腐肉退去,只见白骨嶙峋,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这是个死人堆。方才他们所见,便是这些亡魂生前死后之景。但若是说他们死于政变,那阮娘和琵琶女所言又是何意?其中必有隐情。
南愚镇定下来,说:“看来这里是他们死亡的地方。如果这时候能叫阮娘来,或许会有所收获。”
只是阮娘已经离不开那座破庙了。
元嘉在此处设下结界,又念了清灵咒,数十里的黑气瞬间消散。不过突然间动用了这么大的术法,必然有损耗,她嘴角渗出血来。南愚担忧地看着,元嘉只道:“这里怨气极大,若不如此,就算他们并无伤人之意,生人沾染也必会受伤甚至殒命。云生,带我们去破庙。”
破庙中,好戏刚开场。
这次又是另一个人,而且还是稚童,最多十一二岁的模样。她一身麻布衣衫,像木偶一样跳着生涩的舞蹈。台下华服衣冠的贵胄不觉别扭只觉有趣,一个劲儿地喝彩。灯灭了,有人砸了杯子,什么东西掉了。那人依旧说着听不懂的话,像是在怒骂。
稚童一抬头,却是头破血流,碎瓷片在她脚边,她也呆滞地跳着。一步一脚印,一步一血花。
元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神凌冽愤恨。
一曲终了,稚童声音稚嫩,问道:“能让我去见爹娘吗?”
台下一男子谄媚地对着身边的众人笑,又冲稚童吼道:“你爹娘早死了,死在我这把刀下。”
她哭了,终于有了生气。台下人只觉得好笑。
稚童跑下台去,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打骗她的人,却被一把抓住。有人不耐烦了,拿起桌上的小刀扎进她柔软瘦小的身躯。
娇小的身躯也开出鲜艳的花儿来。
他皱皱眉,说:“拖出去。”
戏台隐去,阮娘站在倒塌的神像前,身后出现了无数幻影。琵琶女、稚童、清秀少年,一对老夫妻……几乎都数不过来,但眼神都神空洞无光,沉默之时怨气越发重,神像周身的最后一点金光都湮灭了。
阮娘依旧一袭戏服,收起水袖微微躬身,淡淡地说:“我本以为姑娘还要好些时候才能寻到那林子中去,不曾想今日便找到了。”
南愚也朝她躬身,道:“这也是巧合。既然如此,可否给我们答案了?”
阮娘轻抚着那只绢人,说:“姑娘如此聪慧,定然有了答案。”
元嘉点头授意,南愚上前一步,神情有些凄婉。
“依我拙见,只怕那石碑处是葬身之地,而这里,则是亡魂所归处。三百年前,你们因战乱而死,有的人尸骨被弃于此,有的人被扔在河边,还有的尸骨……被堆积成现在脚下的这座山坡。战事平息后,有人修建庙宇以纪念亡魂。至于那绢人,起初我只以为是谁遗落在此的小玩意儿,又或是当年战祸之时谁不舍的东西,以幻像留存至今。但刚刚我才发现,如果说神像被毁是亡魂出来的条件,那这绢人,才是这山坡亡魂真正的栖身所在。”
南愚一番话听得元澄一愣一愣的。她停歇片刻又道:“稚童的幻境里,戏台子边上掉落的那个东西,便是这绢人吧。绢人因你们而有了灵魂血肉,它所经历的,也是你们所经历的对么。”说到这儿,她有些哽咽,说不下去。
“我想,你们真真切切地遭受了非人折磨。根据史书上所载的这一段,你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又被外敌所杀。可史料所载不全,故而真假我不敢确定。”
阮娘一滴清泪滑落,眼神变得坚定,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叛徒。那段日子,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