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戏烟雨中(二)(2 / 2)
刚刚说话的那个乞丐说:“他莫不是去了城外破庙?”
她泪眼盈盈,思忖片刻道:“好像是。”
“那惨了,他定是被那庙里的女鬼勾了魂儿。”那乞丐故作高深地说。
“女鬼?何以见得。”南愚一脸惊讶。
“前几日几个王公子弟去了破庙,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一到晚上就手舞足蹈不知在做什么,后来有的活活把自己掐死,有的跌了一跤就再也起不来,还有的莫名其妙就上吊了,就连平日里胆子最小的那个都把自己捅死了,那叫一个恐怖。”
听起来这死因并无规律。不过死的人倒引起她的注意,不是平民百姓,反倒多半是王公子弟。这其中有何关联?
“那女鬼竟这么厉害?”
“听说有几百年的怨气呢。而且有个弟兄还清醒的时候说在那儿看见了戏台子,还有好多打扮富贵的男人在听曲儿。我想啊,他是出现幻觉了。”
幻觉?他的话倒提醒了南愚,或许那儿的许多孤魂也是和阮娘一样,看来还得去破庙一趟才是。
“大哥您真是见多识广。不过这女鬼是何时出现的,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乞丐欲言又止,反问道:“诶,你怎么问这么多,想做什么。”
南愚擦擦眼泪,说:“我只想救救我夫君。如果那女鬼要什么,我给她烧去就是,希望她能放过我家那位……”她又啜泣起来。
乞丐无语了,压低声音说:“你家那位贪图美色才这样,你还想着救他,真是叫人生气。不过看你也可怜,就悄悄告诉你。外面都说那女鬼最近才出现,但其实那女鬼已经作乱数月了,大约是祭神节过后就开始了!”
“祭神节?您怎么知道。”
“肯定是因为我见过啊。现在世道不安定,日子过得很苦。祭神节那天,我们几个兄弟伙儿攒了点钱买了贡品,说去破庙里面拜拜神仙,求他保佑我们平安能有口饭吃就够了。晚上我们就在那山坡上等着吃点贡品填饱肚子,刚吃了点,几个醉酒汉也跑到破庙里来,说什么这些神仙都是没用的,媳妇儿生不了儿子,做生意发不了财,有个人生气还砸了神像。”
他歇了会儿,又感叹说:“那几个人又高又壮,我们哪儿敢惹事啊就跑了。但说起来,那庙已经很久没人了,里面也是破旧不堪,所以就算不灵,其实也没什么好怨的。稍微有点钱的都去城北的庙里,但哪儿又不许我们这种人去,没办法,只能就在这儿,希望上天可怜可怜我们。”
她心中隐隐地有了个猜测。
“我家那位不会也活不了多久吧……”南愚又哭了起来。
“唉,估摸着是了。你回去还是注意些。”那乞丐叹了口气。
南愚问道:“不过既然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可怕,你们怎么还不搬去别的地方呢。”
那乞丐翻了个白眼,说:“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这城里就这么个地方能让我们兄弟伙睡觉,再说了,这里去要饭也方便。我们能留条命就不错了,哪儿来的资格挑挑拣拣。”
她忽然顿住,把钱袋子给了他们,说:“如果能找份营生,还是去做吧。”
南愚和莱喜一起回府。日头正暖,萧陵川坐在院子里吹风,手边一壶热茶,看样子精神不错。
“今天没喝药么。”南愚把买的胭脂水粉放进房里,只见本该煎的那包药还完完整整地摆在柜子上。
萧陵川说:“我觉着今日身子舒爽便没有喝。”
“既然如此,我给你瞧瞧吧。”南愚虽然并不精通医术,但在南普道修习之时也跟着师姐草草学了些,大致还是能瞧出点东西来。
听了这话,萧陵川立马拿出药包开始煎药,说:“算了,我还是接着喝药吧。”
晚饭前,南愚收到了师姐的回信。信上说这几日师父身体不大好,明晚亥时他们会传信来,到时再说在何处会合,还让她注意着点破庙的动静。
南愚炖了盅清肺去暑的冬瓜汤,又倒了杯杨梅果酒。
“汤已经不烫了,你喝点儿。”南愚说。
萧陵川却看上了她面前的果酒,说:“我也想喝一点。”
南愚犹豫片刻,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果酒酒味并不重,更多的是清甜的果香。喝多了也不会醉,至多就是微醺罢了。
“尝尝?”南愚看着他。
萧陵川毫不犹豫半杯下肚,不多时便脸颊微红,后来竟直直地倒在桌上了。
酒没有问题,杯子有问题。
南愚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上床去休息,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照例地还是在附近设下了一道结界。
月光清和,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分外澄澈。这次她绕去了昨夜癞皮死的那条河,想看看沿路其他地方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河滩上血迹很淡很淡,她四处观察着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在出现幻觉之时必定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指引他来,否则为何会平白无故死在这儿。
但目光所及之处,她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南愚捏了个诀唤醒法串,长吸一口气。她的手轻轻触及河水与泥土,刹那间,一股浓重强烈的血腥味涌在鼻尖令人作呕,身体好像万剑穿过般,四肢又像被活活锯开撕裂着,甚至连脖子都好像被人死死地掐住无法呼吸。南愚猛然睁眼,迅速抽开手,额间渗满汗珠。
怎么会?有法串在,也会有如此强烈而真实的怨气。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忽地,身后一股浅淡清然之气缓缓注入,她未回过头时,那人低声说:“别动。”
声线清冷而熟悉,一如既往地给她安全感。
那人收了手,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前来。”
南愚心一沉,昨夜就算了,不清楚情况。但今晨了解过后她只怕此事过于危险,并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抬眸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又笑道:“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在哪里嘛,你总是神出鬼没,我都不知该去何处寻你。”
白卿被她一番话气得无语,说:“分别之际我不是同你说了我在陵山桃林么,你记性怎么这么差。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罢了。”他越说越委屈,越说瞧着越伤心。
不得不说,他成功把她逗笑了。见她笑了,白卿也笑。
他只觉得,只要她笑,话中真假有几分便不重要了。
“有什么发现?”
“白天我打听过了,事情最开始应该是在祭神节之后,而且每个人在死之前都好像出现过幻觉,而且死状并不相同,但身份上非富即贵,且死的人大多是王公子弟,不过为何是他们我还没想通。据我猜测,应该是神像毁坏或者此处的某个封印被破坏,所以怨灵横生。方才在这里,我想看看有何不妥,但那种无比强烈真实的痛感是我从没有感受过的。而且破庙之外,不是也有无数怨灵么。或许这里之前必定死伤无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南愚淡淡扫了一眼平静的河水,缓缓道:“今晚去破庙看看,和我的猜测有什么不同。至于明日,查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