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戏烟雨中(一)(2 / 2)
此言一出,南愚默默收回目光。
啧啧,这人还真不经夸。
相距不远,能清晰地瞧见破庙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戏台。女子在中央抛出水袖,腰肢轻软,妆面魅惑,媚眼如丝。酥手掩面之间,暗香盈袖。
癞皮急不可耐地一把拥住那美人儿,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肥大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
美人却不反抗,挑逗似地将他推来又一把拉回,声音飘渺魅惑:“你把衣服脱了。”
癞皮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剥了个精光。
白卿下意识地捂住南愚的眼睛,自己也将头撇到一边去:“这场面看不得。”
见状,那美人也剥开衣裳,香肩半露,媚眼传情。
“你睁眼看看我。”
她横骑在那癞皮腰间,削瘦如骨的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脖颈,又酥又痒,撩拨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男人睁眼抓住美人的手,却见眼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画着半面妆,另一半血痕遍布,血肉之间还趴着肥大蛆虫的脸!
“啊……”
男人的惊呼刺破寂静。
白卿立刻松手回头。
“不好!”
那“美人”伏在癞皮身前,上下打量着他浑身的皮肤。
“无一处叫我满意。”
话音刚落,她扣下脸上鲜血淋漓的一块肉,笑着轻轻把它抹在那男人唇上。
霎时间,男人的唇色变得煞白,细密的蛆虫顺着缝隙一点点钻进他的口中。
片刻之后,那男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目光呆滞地穿上衣服,又晃晃悠悠地离开,笑得痴傻,口中还一直喊着“美人儿”。
“你打算怎么办?”
白卿扔了片叶跟着癞皮身上,道:“我已经在他身上做了记号,若有情况随时跟你说。”
“我方才也已将情况告知给师姐,现在先在这儿等着,我总感觉还没完。”
“何意?”
“今日几号?”
白卿想了想:“十六?”
南愚点点头。
“你再瞧瞧月亮。”
他抬头望,只见月牙弯弯,皎皎盈盈。
“对。明明是十六,怎么会出现下弦月?”南愚眸子清亮,笑意不可捉摸。
她突然拍拍泥土直直地朝破庙走去,白卿连忙跟着她。
“你做什么?”
南愚歪头思索片刻,道:“她早就发现我们了,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白卿一怔,轻扯住她的袖子问:“什么时候,你何时知道的?”
“在那美人儿一出场的时候她就看见我们了。也是从那时起,圆月变成了下弦月。她都不隐瞒,倒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她。”
那癞皮远去后,破庙中一点淡淡的金光又出现了,黑气也分散在四周。
忽地,一阵“咯咯咯”的笑声自庙顶传来,阴森可怖。
“姑娘怎么称呼?”南愚问道。
那笑声停下,软软地回答:“阮娘。”
“你我不妨见面说话。”
“怕吓着姑娘和公子。”
唔,这倒也是。好说不说,她还是有点怕的。
“姑娘若不介意,面纱掩面如何?”说着,南愚擦去神像桌前的灰,摸出一张干净素雅的面纱放在上面。
一阵风吹过,面纱不见了。一女子水袖罗衣翩然而下,妆容精致,额间花钿分外妖艳,不似寻常模样,全然不见方才那般可怖,貌美得像画中人。
她侧身对身边人耳语:“今日竟见着了比你还美几分的人。”
白卿面不改色装作没听见。
“好久不见。”
女子对着南愚微微躬身。
“我怎么记得我们从未见过?”
那女子恍然一笑:“抱歉,竟是我认错了。”
“姑娘方才所为,可有个解释?如今又愿与我等说话,又是何为?”南愚挑眉问道。
“二位也瞧见了,我容颜残破,只得以生人皮囊修补。至于与二位说话,我也不知为何,想来是缘分使然。这位公子,怕不是一般人吧。”
阮娘的视线在白卿身上来回扫过,看得他极不舒服。
“缘分使然?姑娘真会说笑。”
“姑娘不信便罢了。只是今日之事并非我本愿。事成之后,我等自会消失。”
语罢,一阵阴风袭来,夹杂着淡淡血腥味。再一睁眼,阮娘竟然不见了!连着周围的怨气一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破庙还是破庙,山坡还是山坡。
“我们进去看看。”
白卿迟疑了,害怕她有危险:“你确定?”
“有你在,我没事。”她语气坚定从容。
是的,她很信任他,一向如此。
破庙像是许多年没人进去了,神像倾倒,满是灰尘和蜘蛛网。
白卿将南愚挡在身后:“你看,这地上没有脚印。”
她这才发现,地上的灰尘完整一片。如果刚才那癞皮进来了,必然会留下足迹。
“里面实在危险,你在此等我,我去看。”
不等南愚回答,他在她脚边布下一道结界。她出不去,邪祟也不能近身。
白卿飞身而去,巡视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终于,在被废弃的褪色房梁堆着的角落中找到一个绢人,化着半面浓妆,长发及腰,一身戏服,像极了刚才那个女子。
他指尖绕着布偶转了一圈失了个咒,以免上面有什么邪气会伤到她。
“你瞧。”他把布偶递给她。
“这绢人怎么像极了……”
白卿抛出衣袖将南愚裹住,腾空而起。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紧紧拽住他腰间的衣物。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儿,道:“依春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