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里桃花，人间烟火（2 / 2）

那些鱼儿生的肥美，有的吐着泡泡，有的去追逐那飘落的花瓣，青翠的禾叶。

再旁边，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鸡舍，清理的极为干净，沈暮闻不到任何异味，却能看见几只毛绒绒的母鸡在咯咯咯的叫。

赢烬竟然将这里经营成这副模样，就像凡域那些最寻常的农家，充满烟火气，又像……她年幼时的家。

很小的时候，在云梦乡，沈暮也曾像凡域其他孩子一样，过着平静，简单，快乐的生活。

她的爹爹是乡里的落地举子，平日在私塾教书，为她带回酒肆的香酥鸭，娘亲经营家中的鸡舍鸭舍，去市集上贩卖鸡蛋补贴家用，一有机会，就给她买桂花糕。

叶清黎虽然在她出生时便收她为徒，但只是为他们一家留下保命仙器和弟子令牌，以及约定会在她七岁后接她上山。

云梦乡的左邻右舍知道沈暮被仙人收为弟子，却以为叶清黎只是寻常仙师，对沈暮一家虽敬但无畏，相处的其乐融融。

直到她七岁被叶清黎接回天玄宗，楚国才知道她的师尊是谁，从此对她的父母礼遇有加，甚至将他们接到京都保护。

那些平凡而简单的日子，是沈暮内心深处的回忆。

眼前这些鸡舍，灵米稻田，鲤鱼，还有十里桃花林看起来至少存在了十年之久，却能看出最近才有使用的痕迹。

——这段时间，赢烬才重新为她做吃食，一切，都是他为她这个师尊准备的。

前世，还有更早的第一世，赢烬也曾如此吗？可她却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年复一年地种植操持着这些，却只是看着它们花开叶落，四季枯荣，始终无用呢。

沈暮视线梭巡，看见了桃花树下洁白的身影。

沈白斜倚着花树，白衣落满花瓣，怀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石臼，她一边将石臼里的桃花瓣捣成汁，一边抱着酒葫芦往嘴里灌。

高大健壮的岩陨蹲坐在她身旁，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双臂支着下巴，看着她喝酒，笑道很温和。

沈暮愣了愣，忽然有所顿悟，她好像感觉到了沈白和岩陨之间那玄之又玄的氛围，或许，这就是感情？

她肩负过苍生之责，家国之情，拥有过父母亲情，师徒之谊，师兄弟之情，却不太懂男女间的情感。

见到沈白没有拿整片桃花林酿酒，沈暮放下心来，下意识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只留下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不想打扰这两个人。

“师尊！”

“师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却面对不同的人。

楚熠见沈暮中途离席，就从另一条小路来桃花林，看见沈白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唤了一声师尊。

沈白喜穿白衣，她的本体是月光石，又是沈暮的一缕醉意一缕灵识所化，和沈暮有三分相似，楚熠看见她，便认错了人。

“楚公子，我不是仙君。”沈白停下喝酒的动作，语气冰冷，清隽秀丽的脸庞因为醉酒泛起绯色。

“抱，抱歉。”楚熠怔怔地看着她，他反应过来这是天天揍自己的傀儡人，却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傀儡人和师尊的相似，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的清冷。

师尊是男子，可傀儡人是女子。

楚熠不禁心想，要是他做个像师尊的傀儡人，却让她听自己的话就好了。

赢烬也刚交接完任务就火速赶回九黎峰，纵使沈暮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他却能轻易分辨出沈暮和沈白的区别，走到她身旁，轻声唤着师尊。

沈暮回过头。

微风拂过，那些淡粉色的桃花瓣悠悠散落，轻柔地笼罩在他们之间。

赢烬一步步朝她走来，他们之间没有猜忌，仇恨，他的眼神温柔又笃定。

沈暮忽然觉得，她的徒弟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