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微弱的希望(2 / 2)
所以,年轻人还是要节制,多锻炼身体,命硬才是真的硬。
……
秦王赵玉衡带着随身太监,径直来到了自己女儿赵曼姝的住处,他表情痛苦,无奈,但又透露出一丝决然。
赵曼姝无愧于公主,长相清丽而又灵巧动人,平日里的养尊处优下,肤白貌美琼鼻樱口,柳眉细腰双目炯炯,气质之中透露出优越地位的雍容端庄,却又有着青春之下的秀气灵动,妙哉!妙哉!
王室女子从小的礼教是极好的,赵曼姝端来茶水,款款放在秦王赵玉衡的面前,躬身站在一旁。
赵曼姝很聪明的,平日里秦王对她都是言笑盈盈的,而今却有不同,从进门初始便一脸严肃,甚至于忧虑,自然是与今日的秦国形势分不开的,但是来她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一名女子。
她没有多言,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和自己的父王交谈喧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秦王赵玉衡虽然政治方面平庸无能,但是他却是一个好父亲,对于子女关心,呵护,所以于赵曼姝,平日里也算是百般宠爱,只是现在他身为一个父亲,却是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作为一个君王,还是开了口:“曼姝,你今年多大了?”
赵曼姝疑惑至极,自己的年龄父王一向记得清楚,甚至于出生时间都牢记于心,怎么今日问的如此突兀,问的莫名其妙。
但赵曼姝还是带着疑惑,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父王,女儿今年一十有六了。”
“是啊!你一十有六了!”赵玉衡带着颇有些感慨的语气重复说了一遍。
赵曼姝也不说话,她静静地等待下文,周围莫名有些压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不好的预感,赵玉衡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如此。
此刻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在等待命运审判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玉衡再次开口问道:“你大哥承睿呢?承睿多大了?”
这一问,使得赵曼姝心中一惊,因为她大哥赵承睿的名字,父王已经好久没有提及了,这对于赵玉衡来说,是一种痛,也是种愧疚,今天兀然提出来,赵曼姝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脸上也不再惊慌了。
像是接受命运安排,向现实妥协了一般,曼殊镇定的开口回答:“大哥承睿,小女记得不错的话,今年应该二十有三了。”
但内心的痛苦和不甘还是让她心在疼痛着,王家子女,大抵如此,纵使她是秦王最疼爱的女儿又如何。
她以为她会是例外,可她又凭什么是例外。
自己的母亲不也是楚国的王女吗?
“是啊!承睿今年二十有三了!”赵玉衡语气复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愧疚。
“你大哥质于魏九年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我都想不起来承睿的模样了。”赵玉衡如此说道,赵曼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但无妨,赵玉衡再一次打破宁静,又接着问:“曼姝,你当公主,当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的公主?那不是自出生时,赵曼姝便是公主吗?那便是十六年啊,赵曼姝明白了,她低着头开口道:“父王,您不用再说了,女儿愿意……”
但是赵曼姝声音里的颤抖任谁都能听出,这一句愿意,包含了多少心酸与无奈。
赵玉衡看着赵曼姝,自己女儿从小聪慧,甚至不输于承睿,这位无能的君王而今只能愧疚的看着女儿,心中情绪莫名,赵玉衡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曼姝啊!你很聪明,可惜你是个女儿身……”
赵玉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赵曼姝府邸的,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的刺眼,自己浑身无力,忽然好想被外面的金戈铁马踏碎身体,就那么了无牵挂的死去。
久久回荡在心中的是那屈辱的两个字——和亲!这是顾守之提出的方案,也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方法,他不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国之主!只要赵承睿和越子憾能回来,付出什么代价也是值得的。
……
魏国都城,大梁
“和亲?”听到越子憾的推测,原本希冀和渴望回到秦国的赵承睿,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一下子呆住了,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地上,“曼姝?”
旁边的越子憾看到秦公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中有些失望,内心也有些挣扎和抽搐,那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他也只是在旁边冷眼观察,未出一言。
“世人皆知魏王魏苼好女色,这,这,这,怎能为了我,让曼姝遭受这般屈辱?”赵承睿摇着头坚定地否认,“不行,这亲不能和,如果是以曼姝作为代价的话,我愿意继续质于魏。”
虽然他已经质于魏九年,妹妹的印象早已模糊,但是手足之情,兄妹亲情与他是弥足珍贵的。
旁边的越子憾听他这么说,浑身战栗颤抖着,内心再也绷不住了,满脸怒气的冲到赵承睿面前,直接一脚踹向赵承睿的胸口上。
赵承睿没有防备,身体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他也不敢相信,越子憾身为臣子会对他动手。
紧接着越子憾扑到赵承睿身上,抓住他的领口,掏出用来防身的小匕首,抵在赵承睿的胸口上。
刀尖紧贴衣物,仅仅隔着薄薄几寸厚度,下方便是剧烈跳动着的,年轻的坚实心脏,只一用力,便可轻易结束这个年轻的生命。
越子憾喘着粗气,瞪着浑圆的眼睛,两颗眼珠子像是要跳出来一般,眉毛狠狠挤压眉心处,面色狰狞且通红,紧紧地咬着牙齿,面目可怖。
越子憾一扫往日瘦弱书生的模样,恶狠狠地对着赵承睿的说道:“赵承睿我告诉你,你承担的不仅仅是我的希望,也是秦王的希望!还是整个秦国的希望!更是天下的希望!”
“你将来不仅是秦国的王,更是天下的王!现在的你却为了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竟然要舍弃回到秦国的机会!你以为只有你内心难受吗?难道秦王不应该比你更加心痛吗?为何秦王还要用公主来换你?”
赵承睿刚开始被越子憾突如其来的愤怒,与近在咫尺的生死威胁给吓了一跳,脸色苍白,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是莫名其妙的死去他却是不甘心,所以哪怕在魏国忍受九年的屈辱,他依然坚持苟活于今,只求自己活还有希望,自己死要有价值。
但随后听到越子憾的话,赵承睿不由得一怔,是啊,难道作为父亲的秦王,甘心用女儿换儿子吗?难道自己比父王还要心痛吗?
“是因为秦王深知唯有你才能拯救现在的秦国!质于魏九年,你应该学会隐忍,蛰伏,雄图,坚韧,为了将来的霸业更应该斩断感情,而现在的你却是这样的心境,我很失望!”
“我可以这么说,陪你质于魏九年,我无怨亦无悔,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希望,纵然我为你师,将来但凡可以为你霸业有所作用,能够用我的死换来你的醒悟,即使现在需要取我性命,你尽可挥刀砍下我的头颅,虽九死,亦无悔!”越子憾渐渐松开了赵承睿,咣当一声,匕首被掷于地上。
“老师……”赵承睿有些哽咽了。
“不许流泪!你是秦国的大公子,未来的秦王,未来天下的王,怎可随意流泪?质于魏九年了,也该回去了,曼姝公主今年算起来芳龄十六了,她做了十六年的公主,享受了十六年公主的生活,而今这个国家处于危难中,她理应为这个国家付出,也不该,不会有怨言!”
越子憾背过身说道,目光久久的凝望着秦国方向,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秦国人!他的心,一直在秦国。
“可是!”赵承睿还想说些什么,但再一次被越子憾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秦国百姓,他们有可是的机会吗?当快马利剑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又能怎么办?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们有选择的权利吗?”
“再退一步说,和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难道非要等到秦国沦陷,王公贵族沦为猪狗,我大秦的公主沦为奴婢吗?”
“承睿,现在你要明白,弱者是没有任何犹豫和反抗的机会,只能任人奴役,等到天下一统,公主未必不能回来,曼姝公主依旧是曼姝公主,她,依旧还是我大秦的公主!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你可否明白?”
这番话语下来,赵承睿不再言语,沉默许久,内心的挣扎在脸上不断涌现,最后表情平静下来,幡然醒悟,于是抖落身上的尘土,躬身拜向越子憾,“承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