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十六节(2 / 2)
“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为什么要偷?”
“我从小就在街上流浪,手脚不方便,到处都找不到工做,我只能靠翻垃圾桶为生,后来我看到有一个人偷别人口袋里的东西能吃好喝好,我就学他,生活也好过了点。”
“那你为什么只偷钱包?”
“钱包里有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身份证、钱、银行卡。”周一丁说。
“你偷到钱包后有什么感觉?”
“偷到手后很兴奋,打开前的那一刻是我最期待的时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不用再流浪,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像是拿了个指南针。”
“打开以后呢?”
“很失望,钱包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明知道钱包是空的还要偷?”
周一丁皱眉头想了一下,“喜欢那种钱包在手里的感觉,很安全。”
“好。这一幕结束,我们进入下一个周期。”陈茜琳说。
在冬季中,心理剧导演要为主角提供意义的归因。也就是说,在这一幕心理剧中,林义辉要为周一丁习惯性的偷窃行为找到一个具体的可接受的理由,他要用季节之间的联系来诠释周一丁的行为,让他能够修正自己的行为模式,以便更好地应对未来。
在舞台上,周一丁捂住空扁的肚子四处游荡。他来到舞台中央的垃圾桶,像找到藏宝地一样开始翻找,他找着找着就找到一个钱包。当他打开钱包,看见里面放了一个身份证,他仿佛触电一般回忆起那个早上。
周一丁从福利院逃出来后,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他原来只想着要找妈妈,可没想到还要找填饱肚子的东西。他已花光手里的钱,呱呱响的肚子让他的背更加驼了。他来到一个绿色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一个没吃完的面包。他伸手取出面包,大口地吃起来。等他吃完,他继续在垃圾桶里翻找。后来他找到了一个钱包,他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面有一张女人的照片,那张照片虽然不是他妈妈,但和他妈妈有点相像。他仔细打量身份证上的每一个符号。虽然他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唯一可以找到他妈妈的方法。他握紧身份证,询问身份证上的地址该如何去。他来到身份证上的地址,虽然知道那并不是妈妈的地方,但他感觉自己离妈妈更近了一点。他开始四处翻找垃圾桶,他想找到那张身份证,然后让它带着自己找到妈妈。突然之间,所有的偷盗行为在周一丁眼前展开。他无数次从包里、口袋以及柜子里偷出钱包,每一次都是为了找到里面的身份证,期待着那张熟悉而温暖的脸庞能够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期待与他的习惯性动作,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的内心与行为紧密地联接在一起。
周一丁回过神来,他站在舞台上,驼背渐渐降下来。他握着身份证的双手微微颤抖,泣不成声,他看到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像吸毒成瘾般偷窃力量的源头。他像只受伤的小狗,蜷缩在角落里渴望阳光照到自己,可是他等来的却是电闪雷鸣后的冷雨。他感觉只要妈妈的一句话,他就能站起来,忘掉过去所有的痛苦,原谅所有人,回到爱的环抱中。他是那么想去找妈妈,想去证明妈妈没有抛弃他。他惊讶于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竟然缠绕在他身上这么多年。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要钱包!我要钱包!”周一丁抓紧拳头,“钱包里有身份证,有了身份证我就可以找到妈妈!”周一丁哭泣着说,“我偷了那么多钱包就是为了找妈妈!我到今天才看清这罪恶背后的力量!”他抬起头求助地看向林义辉。林义辉蹲下来,拉住他的手,“你让我看清了其中的联系。你在小时候想通过身份证找到妈妈,可是垃圾桶里没有那么多身份证,你看到别人通过偷到可以拿到身份证,你就开始偷盗钱包。渐渐地,你忘记了偷盗钱包最初的动机,把寻找妈妈的力量固化在偷窃的行为里面,导致你三番五次偷窃被抓。”
“是的,我能回想起那种拿着钱包的感觉。小时候我时常流浪在街头,不知道该去哪里。当我拿到别人的身份证,我就有了目标。仿佛身份证上的地址就是我的家,我就有了方向。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握紧身份证,感觉自己离找到妈妈不远了,就更想去偷下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就是你生命里的指南针。当你得不到它,就只能靠偷去获得它。你害怕失去它,或准确地说,你害怕找不到那张身份证,所以你要靠不停地偷去获得安全感。”
“是啊。”周一丁深情地说。
“但你现在知道身份证并不能让你找到母亲。你也可以通过很多方法去寻找母亲。”
“是的,我已经看清背后的原因。我感觉身上的那股磁力消失了,那股对钱包渴望的力量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