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十六节(2 / 2)
他们演完这一幕,陈科长便微笑起身离开了。周一丁看着陈科长离去的身影,嘀咕到,“还真是一言不发啊。”
林义辉觉得这幕剧有些平淡,他看向陈茜琳,陈茜琳便明白了他意思。在这幕剧里,李杰和周一丁的表现都很好,他们也都够投入,但林义辉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没有那种触电的感觉。”李杰说,“没有上场戏那种让人恍然大悟的感觉。”
“嗯。感觉只是完成了这幕剧。”陈茜琳说。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陈茜琳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选的场景不对,没能出现像黄宗成心理剧那样的效果。”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林义辉问。
“换个场景试试。”陈茜琳转向李杰说,“你最悲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李杰想了想说,“被抓,还有奶奶去世的时候。”
“我们试试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看怎样?”
“好的。”李杰一个人演了奶奶去世时的内心独白,他体会不到黄宗成失去亲人那种切身的痛,似乎是因为上次在演黄宗成时的那种疼痛盖过了他此时的心痛。这幕戏演完后效果还是不行。接着他们又表演了李杰母亲离开时的场景,效果还是一样。大家都有些泄气。林义辉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打气说,“心理剧就是要不停地探索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探索经历的人生,不可能都是顺顺利利。”
“是啊。”黄宗成说,“其实上次我的心理剧也不是按照之前设计好的剧情走的。”
“今天我们是遇到了些困难,就先到这里吧。”陈茜琳说,“我回去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想办法的。哦,还有林警官也是。”
陈茜琳走出排练室后吐了一口长气,“碰到这种情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要加班咯。”林义辉说。
林义辉在食堂匆匆吃完饭就回到办公室,陈茜琳早已经在那里了。
“自己做饭都这么快?”林义辉有些不服气。
“中午就做好的,热一下就行。”陈茜琳放下手中的笔,“还是说正事吧。今天的心理剧你怎么看?”
“失败。”林义辉从嘴巴蹦出这两个字。
“的确是,我感觉和普通的舞台剧没什么区别。”
“主要是没能触动李杰。”林义辉想起黄宗成在舞台上的表现。
“书上说只要表演到了关键场景,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这就是你说的自发性?”
“嗯……”陈茜琳思索着说,“是不是缺少什么关键物品或者动作?”
“对,就像黄宗成对光的反应一样。”
“可是这些在表演的时候应该会自然出现。”
“也许我们还要和李杰再聊聊。”
“之前最后一场戏演得有些仓促,我们会不会错过什么?”
“你是说李杰母亲抛弃他的那场戏?”林义辉接着说,“虽然是有些仓促,但我觉得答案应该不在那场戏中。”
“你怎么知道?”陈茜琳问完连忙低下头,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感觉。”林义辉若有所思地说。
“刚才那样说真是抱歉。”陈茜琳说。
“没事。”林义辉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其实当初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刻苦铭心的痛,我甚至都没哭。”
“也许你那时还不太明白。”陈茜琳小声地说,“你那时的年龄和当时的李杰差不多吧。”
“是的。所以我才会那么说。其实主要是因为当时我早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都吵了很久,我经常偷偷把耳朵贴在他们房间听他们吵架。”
“那样的日子不好受吧。”
“是挺烦的。那时我还以为自己表现好就可以让他们不吵了。”
“小孩总认为大人吵架是自己的问题。”陈茜琳笑着说。
“那时大人还奇怪我为什么在他们离婚的时候成绩那么好。我爸还害怕我心理出现什么问题。”林义辉笑着说。
“那最后他们离婚你应该还是很难过吧。”
“难过。但是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哦?”
“以前他们每次吵架我都会害怕他们离婚,他们离了以后我就不用再操心了。”
“唉。”陈茜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义辉又不显得那么刻意。
“现在想想他们离了是对的,不然整天生活在那样的环境我们大家都难受。”
“你不是说在那样的环境你学习最好吗?如果他们不离,你可能都上清华北大啦。”陈茜琳开玩笑说
“嘿,是啊。但强扭的瓜不甜。”
“那当时你爸妈怎么和你说这事呢?”
“他们就说他们不适合生活在一起,但都很爱我。我妈说我永远是他儿子,如果我爸欺负我就要告诉她。”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呢?”陈茜琳好奇地问。
“舍不得。但我知道自己是个男子汉,要坚强。我让我妈答应如果我想她了,她会随时来看我。我妈当时说不出话,只能一直点头。”
“想不到最难过的还是你妈妈。”
“大家都很难过,只是她比较脆弱。”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吗?”
“算是吧,有时回想起来心里还是空空的,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
“对你影响还是很大的。”
“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承受得住这个的打击的。”林义辉说,“按照你的理论,其实我有很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而不是像别人一样,突然接受到这个信息,自己的大脑身体没来得及处理,造成内心的创伤。”陈茜琳点点头,继续听林义辉说,“其实在他们和我说离婚前,我晚上睡觉前经常会想象那一天的场景。”
“真实的场景和你的想象差距大吗?”
“不是很大,毕竟我可是想了很多个场景,总有一个对得上号。”
“所以当时你父母宣布离婚时并没有给你带来很大的冲击。”
“是的。所以我认为李杰在那个场景里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创伤。”
“嗯。分析得有道理。”陈茜琳说,“挺专业的啊。”
“还不是为了心理剧恶补了不少书。”林义辉说,“我都很久没打篮球了。”
“心理剧也才排了没多久,就想赖在心理剧上。”
“生命在于运动,篮球就是我的生命。”
“但是李杰的成瘾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陈茜琳说。
“这只能看你的了,我已经尽力了。”林义辉双手房子脑袋后面,靠上椅子。
“这种情况我也没碰到过,回去我再查查资料吧。”
“要不问问陈科长?当时他也在场,应该能够点拨一下我们。”
“好主意。”陈茜琳满意地说。
第二天他们来到陈科长的办公室。陈科长见到他们连忙邀请他们进门。
“陈科长,我就不客套了。”陈茜琳说,“我们心理剧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说吧。”陈科长很欢迎他们提出问题。
“昨天的心理剧你也看了,你发现什么问题吗?”
“昨天我一进到你们的排练室就感到非常融洽的氛围,这是心理剧需要的氛围,你们表演的第一幕剧大家都很投入,通过一幕剧还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们是想通过心理剧解决李杰的成瘾问题。但是演了几个场景都没办法激发他的自发性。”
“嗯。”陈科长想了一下,“成瘾者生存的环境通常充满慢性压力、迷惘、无法预测的行为和虐待,这些因素会造成创伤的症状。一个受过创伤或受虐的人可能会发展出一种幸存者的角色,使用一套防卫的行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创伤受害者常常出现“习得性无助”的情况,即无法了解自己的行动以及改变生活能力之间的联结关系。”陈科长继续解释到,“造成一个人成瘾可能并不是因为一次或几次事件,而可能是他长期生活在有压力,无法预测的未来生活中。也就是说成瘾可能是一个长期缓慢的过程。”
“这样就很难通过心理剧来解决。”陈茜琳说。
“这也是成瘾的难点。对成瘾者来说,造成他们进入恶性循环的往往是不可言说又摸不着的东西,治疗起来就找不到方向。你们可以尝试用压力时间线的方法。”陈茜琳和林义辉不约而同地拿出了纸笔,“你给他的人生每5年作为一个节点,让他写下期间压力事件,让他的成瘾经历有一个清晰的脉络,然后再将这些压力通过心理剧的形式具化,这一点很关键,因为很多人在看到长期的压力被形象地表现出来就会触发他们的自发性,很多问题就自然迎刃而解。心理剧不一定要表现真实的场景,只要是他能够接受的就行,在表现他的压力之后我们应该设计剧情帮助他从那些压力走出来。”
林义辉听完陈科长的话感觉迫不及待要走出办公室,赶到排练室里去撒开手干。“陈科长,你说的我都记下来了,我们这就去实操。”
陈科长笑着说,“等你们好消息!”
“到时遇到问题还要请教你。”陈茜琳说。
“随时欢迎。”
林义辉和陈茜琳离开办公室后就迅速让李杰写下他的压力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