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君臣角力(2 / 2)
如果这是第二、第三、第四……第十届,杨广求之不得,但这是形成定制的首次,如果没有没有世家门阀的参与,就等于还没开始就失败了一半,比武途中要是再闹出什么大失误,那么以武举将就是一场大笑话;日后想要再次举办,所受阻力将是数以百倍计,而底层武士也心寒了,所以这一次可以失误,但绝不能失败。
杨广默默在心中权衡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万般无奈、万般不愿的向宇文述说道:“那就采取第二种办法吧!”
第二种办法是杨广向世家门阀妥协的备案,就是把以武将举分为甲乙二榜:甲榜是给五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参加的,每名五品官员及其家族限额三人,不管胜负皆可进入“五府三卫”当禁军,胜者为将官,败者为兵。
而所谓的“五府三卫”即是掌宫禁宿卫的亲卫、勋卫、翊卫三卫;亲卫府称为亲府,连同勋一府、勋二府、翊一府、翊二府,共称五府。这“五府三卫”素来是文武百官、世家门阀子弟镀金的地方,只要在这里当几年兵,凑足了资历,便可倚仗家世出去当将领、州都尉、县丞、军府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等等。
杨广知道“五府三卫”的存在,等于是为世家门阀掌控军队提供大开方便之门,老早就想撤了,但是现在为了定制一般的首次武举,也只好暂时妥协了。
至于乙榜,是五品以下官员子弟、普通将士、民间武士参选的“擂台”,艺高者可入军担任底层将官,失败者一律淘汰。竟然之激烈,远非甲榜的世家门阀子弟所能想象,但是万里挑一乙榜将官的品质,也远非甲榜将官能敌。
“老臣明白了!”宇文述点了点头,又问道:“老臣提议的大隋三十六将,圣人又是怎么考虑的?”
这才是宇文述的重头戏,他知道单榜也好、分甲乙榜也罢,都是得罪人的活,而娱乐般武将排名榜既有趣味,又无伤大雅、不得罪人,所以他早早就以云台二十八为例,建议杨广来他个大隋天罡三十六将。这武将排行榜当然最好由他来负责了,从而使他推掉得罪人的总监察之职。
杨广知道这所谓的“大隋三十六将”对武人的吸引力远比功名还要强,但是由朝廷来办的话,既不严肃庄重、也没什么实际用处,甚至还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年的贺若弼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么?故而迟迟没有答应宇文述的建议。
可是他的骨子里又有的文人浪漫情怀,又听到宇文述再三提议,觉得给天下武人树立一个竞争的榜样也不错,想了想便说道:“也罢,可以让参与以武举将的武士自由报名,如果大将军对此有兴趣,那就由大将军负责好了。不过这毕竟只是针对普通武士的助兴之作,若是叫‘大隋三十六将’,不仅抬举了他们,而且也是污辱了浴血奋战的大隋将士,所以这三十六名俊杰的荣誉之名,必须考虑好,千万不能与官方沾上关系。”
“老臣遵命,老臣一定为圣人选出三十六名俊杰。”宇文述欣然道:“只是老臣负责了此事,恐怕就顾不了甲乙二榜,最好由兵部全权负责。”
“也好!”杨广知道宇文述年轻时也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悍将,此时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还以为是武人爱武人,心中也不疑有他,想了想便答应了。
宇文述退下不久,杨广又想起了迁都之事,向一名待命的内侍道:“去宫城将杨达请来。”
洛阳城古之即有,但是洛阳旧城和汉长安城一样,存在各样各样的问题,所以杨广要建的一座类似大兴城的全新都城。不过他虽然知道新都地扯是南抵伊阙、北据邙山、中有洛水那片开阔地带。但是在规划设计和建设中,不能单纯的追求奢华壮美,还得考虑地形、水源、交通、防御、美化、管理、市场供需,以及都城作为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的诸多因素,唯有解决了这些复杂问题,才能算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都城。如果不提前规划好,城池建成以后就很难再改了。
正是因此,所以杨广让宇文恺反复推敲,时至今日,已经有了一套极为完备的方案,而杨广今年经过仁寿宫政变、杨谅造反两事以后,对关陇贵族的警惕之心更重几分,离开关中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筑城,但是可以先把设计好的辅助性工事修建出来。
在诸多设施之中,其中最重要、工程最大的便是防御北方骑兵的长堑,这条长堑始自龙门,向东连接泽州、卫州,最后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后,再延伸到管州、汝州,最后到达商州,加上天然的河道,长达千里,如果将之修成,可以凭此为洛阳周边的防卫。
而纳言杨达是皇族中人,他不会反对迁都洛阳,而且又是前工部尚书,先帝时期就负责了许多大工程,有丰富的工程建设经验和很强的组织民夫能力,由他负责挖长堑最是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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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凤鸣楼是大兴城最大的青楼,占地面积足有两百多亩,由无数栋雅致的阁楼组成,其背后的东主便是关陇贵族中的独孤氏,每天往返于此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在凤鸣楼后院一栋独立的院子的主楼内,十几名换了常服的重臣济济一堂,除了独孤顺和独孤整以外,还有元胄、元寿、窦威、张瑾、宇文弼、于仲文、李仲文等人,这些人不仅是朝臣,还是关陇贵族的重要人物,也是反对迁都的核心力量。
他们吃过无数的亏,也吸取了教训,便不再集中于某个人的府邸之中,而是改为人流稀少的深山古寺、或是人声鼎沸的青楼酒肆,颇有一种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之感。
“诸公,圣人迁都洛阳之议,表面上是为民着想、加强对北齐和南陈故地控制,但实际上是对付我们关陇贵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之。”独孤顺缓缓的向众人说道:“一旦让他成功迁都,我们关陇贵族不仅被边缘化,而且他也可以无所顾虑铲除我们在朝堂和地方的官员!而这年头,有哪个官员的屁股是干净的?他要是想对付某个官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所以诸公,形势十分严峻啊。”
“唉,若是仁寿宫政变成功,何来今日之忧?”说话的是前右御卫将军张瑾,他由于在禁书令一事上威胁杨坚,被恼火的杨坚罢免为民,剥夺了一切官职和爵位,而杨广登基以后,不但提拔了他的大量亲信,启用被先帝废除的高颎,甚至禁书令发起人崔仲方也被重新录用,但是偏偏就把他张瑾给忘了,使他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独孤顺煞是恼火的怒瞪着张瑾,低吼道:“你给我闭嘴,你现在说这些除了有害,半点用处都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怒视张瑾,怪他乱说话。
仁寿宫政变是武川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被他们推到前台的柳述失败自刎之后,此事已经成了他们的禁忌,任何人都不敢再提此事,然而张瑾却不知死活的提起了它,着实是让人恼火。
张瑾见犯了众怒,也知自已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以后说话小心点,你胡说八道别连累大家。”独孤顺狠狠的警告了张瑾一声,这才向元胄问道:“元家主,你有何看法?”
元胄不仅是元氏家主,还是前右卫大将军,受累于蜀王杨秀,坐罪除名,他至今也没有得到杨广启用,他见独孤顺询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除了我们关陇贵族以外,其实利益受损的关陇士族也反对迁都,他们之所以不说话,实际上是典型的坐山观虎斗,他们是想让我们牵这个头,若是我们反对成功,他们受益,如果反对无效,得罪皇帝的便是我们关陇贵族,但是按照独孤家主所说的朝堂上的表现,可见支持迁都的人也不少,所以我相信他们也看出单凭我们关陇贵族之力,还不能打消皇帝迁都之念,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说明厉害关系,将一部分关陇士族拉拢过来。”
“另外还有关中籍京官也是迁都的受害者,他们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我大致的算一下五品以上的京官,至少有一半是迁都利益受损之士,三成是受益者,而中立大臣有两成左右,所以两成中立态度的大臣十分关键。”
窦威问道:“元家主是说把中立大臣也争取过来?”
“正是这个意思!”元胄点了点头,向窦威说道:“要是我们关陇贵族在军队上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加上六成大臣反对,就算圣人再强硬,但也不得不考虑兵变、政变的危险。”
窦威向独孤顺说道:“我觉得可行,独孤家主以为如何?”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我们等会就分头行动,努力游中立大臣。”独孤顺想了想,又说道:“目前不是正准备举办以武举将吗?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让步,给他们的子弟门生大开方便之门,诸公以为如何?”
“我看可行。”元胄深表赞同,关陇贵族的根基在军队,而这里恰恰是关陇士族、文官眼馋之处,只要关陇贵族让出微小的位置,对于关陇士族、文官来说,就是一大块肥肉。
“我也没有意见!”窦威也点头表态,窦家在杨谅造反中损失了一个幽州总管窦抗,但是对于窦威本人而言,却是把最不稳定的隐患成功的打压下去了。而蓟县诸多流言,正如窦抗之前所料,便是窦威为了逼反窦抗而派人散布的。
窦威想了想,忽然笑着对宇文弼说道:“若是宇文公拉拢到一人,胜过百万雄兵。”
“窦家主说的可是高颎?”宇文弼问道。
窦威点头道:“正是高公!”
宇文弼想了想,苦笑道:“我试试,不过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却是为何?”独孤顺好奇的问。
宇文弼叹息道:“独孤家主,高颎曾经是独孤家的家臣,你应该知道他效忠的对象是大隋王朝,而不是某个势力。”
独孤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道:“还是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也好!”宇文弼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众人又商议片刻,这才各自散去。
大隋主沉浮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