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南逃的谢萼(1 / 2)
她逃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车,她成了一个逃犯。南方,当年吴倩倩是不是也是这样南逃的?去南方!吴倩倩在那里。
经过一天一夜的穿行,“呜呜”轰鸣的火车将她丢在了 Y 市的月台,她失魂落魄跟着人流走出了车站,夜晚的 Y 市霓虹璀璨,灯火辉煌,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家的那盏灯。
她无处可去,她在街头游离,凉飕飕的夜风不停地向她灌来,仿佛是要时刻提醒她要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杀人逃犯。她现在身无分文,她是个逃犯。
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个小女孩走过街头,看到电信大厦的墙根处坐着个年轻的女孩,她软软地靠在墙根,眼神空洞,精神恍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并不像流浪乞丐。
“小姑娘,需要帮助吗?”年轻的妈妈俯下身亲切地问她。
她茫然抬起头,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和一个怀里抱着米奇的小女孩映在眼底。
“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坐在这里可不安全,赶紧回家!”年轻的妈妈好言相劝。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怎么会没有家?你的家人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她若有所思起来,却又哭笑着,“我是邪恶的魔鬼……”
“什么?”她含糊不清的发音,年轻的妈妈没有听明白。
“妈妈,她说她叫谢萼。”小女孩天真地说,她听到了“邪恶”两个字的发音。
年轻女人看着又是哭又是笑的冰阳,觉得她疯疯癫癫的有些神志不清,无法沟通,愣了片刻,并从腰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钞票递给她说:“赶紧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坐在这里很不安全的。”
冰阳没有接,她就将纸票放在她的面前,然后牵着小女孩走了,走出几步的小女孩还回过头来学着她妈妈的样子冲她喊道:“赶快回家吧!”稚嫩柔软的童音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冰阳全身的细胞。那个在午后的阳光中等待爸爸回家的十二岁的小女孩哪去了?爸爸哪去了?
回家?冰阳苦笑起来:我才刚逃出来,你们就叫我回家?我是个杀人逃犯,哪里有家?季铭他死了吗?他会死吗?他被我杀死了吗?
夜已很深了,冰阳怀揣着五十元的爱心救助款,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只有怀揣五十元将如何过夜的梦想。终于,在一个深巷里看到一家桑拿洗浴中心还闪着花灯,“桑拿 20 过夜 40”。她推开门,吧台值夜班的女孩打着哈欠问她:“洗浴还是过夜?”
“过夜。”
“大厅过夜还是房间过夜?大厅 40,房间有 80,100,200……”
“大厅。”冰阳弱弱地说。
吧台女孩瞥了她一眼递给她一双拖鞋和钥匙手牌说:“把鞋换了,你可以先进去洗澡,这是放衣物的柜子钥匙,明早上拿手牌结账再给你鞋子。”冰阳遵照吩咐换了鞋,吧台妹拿了冰阳的鞋子放到后面她手牌号码对应的鞋阁子里,就打着哈欠坐到后面的躺椅里去,不打算再理冰阳了。
他们不需要先支付押金,应该就是把客人的鞋子当做押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发生过,有人趁着吧台妹熟睡的半夜弃掉鞋子穿着拖鞋逃单的。
冰阳走进女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衣柜里有干净的可以裹住全身的那种长浴袍,冰阳换上浴袍按着浴室里的箭头指示向楼上的休息大厅走去。刚一走上楼,就看到两个浴袍紧紧地抱在一起狂吻着,冰阳吓得忙低下头轻轻地从他们身旁走过,连是男是女都没敢看清。紧接着又看到一个浴袍搂着另一个浴袍朝一个按摩房走去,她这回看清了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露出肥肥的胸脯,女的一头黄发,被涂得血红的嘴看上去像刚咬了一口的人血馒头。
冰阳找到大厅,畏畏缩缩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幸好里面没有亮灯,只有微弱的暗灯照着使人不会碰壁。冰阳找到一个角落然后在沙发床上躺下,大厅空调的效果很好,将炎热的酷暑八月变成了人间的四月天,将属于亚热带的 y 城变成了温暖如春的天堂,珊瑚绒的毛巾毯也很舒服,就是总有那不明不白卿卿我我的亲热声音和呼噜声,像深夜耗子磨牙一样讨厌,干扰你的熟睡。冰阳不敢睡得太死,毕竟在这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鱼龙混杂的大厅。
这一夜相安过去,可是明天又该怎么办?她成了一个没有明天的人,疲惫和困倦终于让她停止了遐想。
第二天还是来了,无论你如何延迟睡眠躲避。冰阳不得不下楼去结账,她要支付洗澡加过夜费 40 元,当她已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时,她捏了捏口袋里那张纸钞,昨晚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一对陌生的母女资助给自己的巨款。
她鼓足勇气对吧台妹撒了个谎:“对不起!我昨天刚来 Y 城的,身上的证件和钱包全被小偷给偷去了 ,现在身无分文。”
吧台妹张大了嘴巴盯着她,可转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嘴角竟还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是轻蔑的嘲弄的,她朝里面喊道:“李姐!又有一个说没钱付过夜费的。”
不一会,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丰腴,烫着泡面头,纹着眼线描着口红的时髦女郎。她只稍稍打量了一下冰阳,甚至可能都没去看她,只是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下。
“怎么啦?没钱来过什么夜?”语气不温不火,在她看来,冰阳和那些耍无赖或逃单的没什么两样,她见多不怪。
冰阳慌忙说明情况,并表示不是耍无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南下打工的,不小心在车站给偷了钱包和身份证。她愿意留在这里帮她打几天工抵付过夜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