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少主(1 / 2)
列车轰隆隆的一路向南,在荒野间落下一条白色的笔划。
这是一班城际列车。
在联邦解体的内战中,绝大多数铁路与公路线被摧毁。
在公司彻底掌管权力后,第一时间将自己地盘上的旧有交通线路修补缝合,将那一条条破破烂烂的铁路公路拼凑出还能使用的交通网络。
以至于部分幸存的旧时代列车,被源氏财团搬出来放到了铁轨上。
一如这班列车,从北四海最繁华的信源出发,目的地是遥远的千叶。
中途每一个小站都要停靠,乘客要在列车上坐足十二个小时。
但每到春秋两季,依然有不少人选择搭乘这班列车。
主要原因是因为这条列车使用的铁轨,大部分是内战前铺设的山间铁轨,一路上除了杳无人烟的荒野,更多是难得的好景致。
铁路公司为了维持这条观光线路,甚至在日常维护中都难得有了良心,又几次压低票价,最终成为了收割民众信用点的又一利器。
是的,这班城际列车的票价并不高昂,哪怕是在信源打黑工,只要攒上两天的钱,就能换成一张列车票。
于是生活拮据却怀有浪漫之心的男女会登上这班列车,带着孩子出游的父母也会在这个时候买上一家人的往返票,进行一场短暂却又难得的旅行。
他们可以和喜欢的人待上足足十二个小时,看着窗外有别于人工造景的青山绿水,将城市与生活的烦恼通通抛到脑后。
也或许是基于这点对于民众的良心,经营这条线路的富盛公司虽然仅成立了不到三年,却是少见的不受街头痛骂的“非公司狗成员”,股价也是异常的稳定。
此刻,晨曦自窗外洒入卧铺车厢。
但今早叫醒乘客们的,不是这温暖的晨曦,而是一声惨叫。
四十六码的大脚狠狠踩在桑谷虎太郎的后颈,将他的头踩进抽水马桶里。
大脚的主人毫不怜悯,桑谷虎太郎能听到颈椎里的软组织摩擦哀嚎,只剩相对坚硬的骨头努力支撑着脆弱的血管与神经。
“见鬼,我为什么要穿着手工皮鞋做这种脏活儿?马桶水溅到鞋上会不会留下污渍?”
男人一边踩一边抱怨,唠唠叨叨的样子像是精打细算的上班族。
“这可是上好的鳄鱼皮!”
“行了,别跟个娘们儿一样心疼你的宝贝鞋子了,再说我都告诉过你,那玩意不是鳄鱼皮了……算了,少主还等着呢。”
另一个男人拎起边上灌满水的铁桶,示意同伴先停下。
“把他按进去,第一次两分钟,第二次五分钟,第三次十分钟,直到他招供为止。”
“你要我再浪费两分钟在这家伙身上?”
第一个男人似乎不满于这样的逼供方式,嘟囔道:
“不如把他绑起来丢到窗外,就用你最拿手的龟甲缚。正好欣赏一下……”
“你特么的,我们在乎的是时间!再说我又不是喜欢虐待的变态!”
第二个男人似乎是被同伴的提议气到,拎起铁桶把整桶水从桑谷虎太郎的后脑浇下。
本来被堵死的马桶似乎在这外来冲击下有疏通的意思,然而被堵在下水口的桑谷虎太郎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
腥甜的味道沿着嗓子眼涌了上来,开裂的肺泡正在出血,连带着眼压都在增高充血,使得他睁开眼睛都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桑谷虎太郎发誓,他真的想说些什么。
可是这两个男人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甚至隐约听到那个踩着他头的男人又开始抱怨脚上的皮鞋。
他要疯了。
有特么这么逼供的吗?
你俩是享受虐杀的变态,还是单纯就想找个理由杀人?
逼供也是讲究方法的!起码你特么让我说句话啊!
桑谷虎太郎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在信源开酒吧的小老板。
收入不算太高,但也能攒下些信用点。
平时住在老旧的公寓里,连邻居都是其他地方来信源讨生活的异乡人。
他会选在这个时候上车,只是因为最近城里的生意不好做,准备跑去千叶散散心。
就这么一个事业平平的中年小老板,应该不会招惹什么麻烦,更何况是在一辆城际列车上?
直到刚刚,身穿黑色长西装的男人将这小老板按在卧铺上,在其试图呼救时接连两拳砸在小腹上,以剧痛使得桑谷虎太郎无法出声。
紧接着那家伙就把他拎出被窝,跟拖死狗一样拖进了下一列车厢的洗手间。
整列卧铺车厢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到了男人动手时,黑衣下露出的衬里。
上面绣着狰狞的夜叉与妖艳的女鬼,绚烂精致的仿佛浮世绘。
乘客们顿时就明白了,这些是黑道的人,有人猜测是不是那个中年人借了高利贷却还不上,最终登上城际列车试图躲债,却被债主找上了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他们一人一侧架起已经虚弱的不能开口的中年小老板走向下一节车厢。
同样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们在二人经过身边后依次站起。
有人上前手动关闭了卧铺车厢通往这节车厢的自动门,而后按着黑衣下的金属轮廓,安静侍立。
另一边,不知道是经过了两节还是三节车厢,浑浑噩噩的桑谷虎太郎意识到架着自己的两个变态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随着自动门的开合,两人同时一松手,桑谷虎太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指扣着木质地板,终于忍不住呕出清水。
穿着鳄鱼皮鞋的魁梧男人俯下身,嫌弃的用大手在对方脸上抹了两把,接着擦了擦手后才收手站立,沉声道:
“少主,就是他。”
接着他不动声色向边上的同伴一咧嘴,比着口型骂了对方一句。
该死的,你没提醒我给他洗洗胃!
他身边那个阴冷的瘦高男人则掏出一把手枪,从容拧上消音器后抵在了桑谷虎太郎的脑后,只待少主一声令下就让这家伙脑袋开花,看都没看边上那憨货一眼,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棒槌。
这家伙都快让你按成水饱了,上礼拜的营养液都得吐出来,还用得着再洗胃?
此刻桑谷虎太郎终于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果然,依然是在车上,而且是整辆列车收费最高的观景车厢。
不远处,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窗边的长木椅看向窗外,透过观景窗渗入的微风掀起额发。
他手中捧着一本不多见的纸质书,封面上以北四海文字写着书名。
《十一年》。
男人的气质与身后那两个极道男人完全不是一路,英俊中透着温润的底色,堪比少女的白净肌肤偏偏有着一股硬朗质感,挺拔的眉宇下是一双平和眼眸,映着日出后的荒野。
仅是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哪个私立学校出门采风的老师。
他没有参与劫持,看起来却是这场行动的负责人。
也就是身旁两人口中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