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邂逅与卸下(2 / 2)
“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宇宙之外。”
“我怎么才能摆脱困网啊?”
“渡河!你不要放弃,定心修炼,功到时自能渡!”
老人说完化作一道金光而去。伍翼凡醒来,天已大亮,阳光直射床头。这个梦让他感到奇怪,惊讶。随即觉得很荒诞,笑了笑。
自从邂逅老瞽瞍后,伍翼凡变得很平静,独耿介属虎女人一事。想了几日,回味老人的珠玑良言也就随命随缘了,再则属虎的也未必都与母亲一样,于是反倒期待起来。
一切放下时,伍翼凡风恬月朗。他决定找家正规药厂做医药代表,不再左思右顾。
然而,肃风不宁。随之传来重磅消息——章耀东被抓,有人匿名举报到省里。伍翼凡在电视上得知,怛然失色,恐章耀东玉石俱焚。想起老人算卦是吉,又晏然自若了。
章耀东起初态度强硬,拒不交代。他在拖延以待副市长妹妹营救。岂知,那位靠山正与他划清界限,将药厂的股份退了出来。
章耀东度日如年,最终在强大的压力下服软了,却变成了疯狗咬向所有人,除了市长妹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他怀疑是施友盛指使的,也怀疑章昊洋,还怀疑冯辉英、王自新、郑泽轩等人。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扫描,还包括伍翼凡。
此时,伍翼凡正在市美术馆参观国画展。伍翼凡很喜欢国画,尤其山水花鸟虫鱼类。这一主题国画能令他瞬间放松平静,甚至具有疗愈功能。
这些穿越时空的水墨珍宝令伍翼凡心旷神怡,每幅画他都会详观细品。
当看到一幅水光山色的画时,伍翼凡被深深吸引。画中山峦薄雾微蒙,山脚林木深蔚,远处有江水交汇与绵山比邻。
伍翼凡凝眸端详,进入到了画中。先是登山游峦,接着又临水泛舟。不知什么时候,发现画前来人,才跳了出来。画的下面简介牌写着《潇湘图》。他流连不离,当画前聚集了很多人时方才走开。
当看到一幅涂满黄色的画时,伍翼凡挤眼定睛一看,黄色顿时散开成了一朵朵小黄花。原来是迎春花,伍翼凡差点叫了出来。他瞬间来到了学校,和程秉驰并肩夹着课本从迎春墙前走过,向教室匆匆赶去,又从迎春墙前返回向郭老师办公室走去。
画中迎春花曼枝婆娑,绿叶无多,却盛花缀盈。伍翼凡上前嗅了嗅,还是当年的气息。突然一只蝴蝶在上头翩翩起舞。伍翼凡用手去捉,蝴蝶慌忙蹁跹,舞舞停停。伍翼凡追追赶赶,一不小心从迎春墙上掉了下来——身旁有人碰了一下他。紧邻是一幅草荷图,芜杂的水草中一只荷花骨朵孤立水洼,无精打采。微风拂过,水草摇曳不定,小荷瑟瑟发抖。
伍翼凡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吃了一惊,欲回避却瞬间淡定了。原来是郝冬薇,多年不见,她还是以前的样子,长发披肩。越来越近,伍翼凡叫了声“郝冬薇”。郝冬薇转身,一惊,微笑着说:“真巧啊!你也来参观画展?”四目凝视片刻,郝冬薇用手挽住一旁男士的胳膊说:“这是我老公。”一旁男士肩上架着一个小女孩。男士冲伍翼凡点了点头,伍翼凡也点头回应却并未看清对方。郝冬薇拉着男士向前走,对伍翼凡说:“再见!”伍翼凡点了点头:“再见!”男士问郝冬薇:“他是谁啊?”郝冬薇说:“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伍翼凡笑了笑。
此时,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美术馆参观,馆外已排成了长龙。水墨国画能给人一种超逸世外的恬淡闲适,可以使人放松,放下。
伍翼凡来到一幅画前。画中一头牛驮着犁具,一旁池塘溅起无数水花, 池边杨柳垂条飘舞。风雨中,健牛仰头瞪眼,鼻子前有条绳子绷得直直的,却不见牵牛的人。伍翼凡不忍多看,感到难受,恨不能剪断牵绳让水牛自由自在。
他来到邻旁的画。只见树枝上并排站着两只鸟,一只抬头朝上看,一只回头朝下看。伍翼凡未解其意,顺延来到下一幅。这幅图画着一只公鸡。这只公鸡色彩缤纷艳丽,但并非像其它公鸡那般昂头伸颈打鸣,而是在草垛上缩首闭目,如思如憩。凝视公鸡,伍翼凡感到愁情别绪。
离开时发现身旁站着一个人,他一惊——是潘丝丽。潘丝丽和上次酒店出现一样,短发烫染。她好像没发现自己。伍翼凡迟疑片刻,主动打了招呼:“咦!潘丝丽,你也来参观了?”潘丝丽转项抬头,看是伍翼凡一惊,似笑非笑地点头“嗯”了声。然后眼光从他脸上移了下来,说道:“你也来啦!”此时走过来一个人,是关熙宪,伍翼凡更是吃惊。关熙宪大腹便便,叫了声“伍哥”,然后伸手来握,同时说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伍翼凡伸手相握:“好久不见,还好!”伍翼凡看了看关熙宪,又看了看潘丝丽,潘丝丽眼光闪躲。伍翼凡问:“你们都还好吧?还在原来公司?”关熙宪说:“嗯,都还好!”说完双方便没了话讲。关熙宪立刻说:“伍哥,你逛吧,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伍翼凡望着他俩背影淡然一笑,向前走去。
看了花鸟虫鱼后,伍翼凡来到下一个单元——江南水乡。水墨江南,烟雨蒙蒙,蕴藉诗情脉脉。其中有一幅画深深地吸引了伍翼凡。天色青蒙,两排黑瓦白墙的房屋中间有河渠穿过,河渠上有座小石拱桥。拱桥上站着一个穿着桃红旗袍的女孩,打着伞,背对着。女孩细腰丰臀,一根独辫搭在左肩。她望着远处,不知道是在等谁,还是在思念谁?伍翼凡入神了。
不知什么时候,画中女子回眸一笑。她明眸雪面,笑容温婉,伍翼凡痴住了。女孩楚楚可人,他不觉两个箭步跳到了桥上,凝目注盼——是袁忆箫。伍翼凡呆住了,袁忆箫羞涩地转身而去。顷刻,天下起了雨,如豆般落在地上。袁忆箫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只见伍翼凡在原地傻笑愣望,雨滴打在他身上,衣服变成了房瓦的颜色。袁忆箫抿嘴,将雨伞举高了,又缓慢落了下来,然后低头垂目地站着。伍翼凡赶紧走了过去,从袁忆箫手中拿过伞来擎着。两人在一柄伞下并肩缓步徐走,小小的拱桥变成了飞架江河的大桥,两岸百花盛开,万紫千红。
不待下桥,就看见母亲站在桥头,伍翼凡全身一颤。母亲远远地呵斥:“不准和女孩子在一起玩,学生是不准谈恋爱的!”伍翼凡站住了,袁忆箫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继续走着,伍翼凡快步上前给她遮雨。又听见:“你当我不知道?我会经常问你们班主任你的情况,他也会如实地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伍翼凡有些烦乱。突然看见柯阿姨和母亲坐在凳上闲聊道“在大城市没有稳定的工作就别指望买房了。没房子哪个女的跟?”、“老夏的儿子长得穷体面,啥都没有,又没像样的工作,也没老夏的手艺,要求还挺高”、“王嫂子找的那个女婿长得人模狗样,可就是没有本事,姑娘跟着受罪。王嫂子后悔死了,当初是死活不同意的,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下把自己姑娘给害了”。伍翼凡耷拉着脑袋,伞也低了下来,感觉她们在议论自己。袁忆箫看了看他,他看了看别处。失魂落魄间,只听见母亲站在远处喊:“还在外面野!还不回去学习!”伍翼凡慌忙将伞塞给袁忆箫就跑了。步子跨得很大,一下从画中跳了出来。
画中的女子还站在桥上望向远处,天色青蒙。在远处,伍翼凡才发现有一条乌篷船驶来。伍翼凡惘然,女子可能在等船上的人。他落寞地走开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来到一幅山水画前,画中近处田野阡陌,远处高山壁立。一条大道在临麓处分了叉,一个戴着礼帽背着包袱的人站在三岔口踌躇。伍翼凡凝视又出了神,魂魄一下附在了那人身上。他站在岔口远眺,三条路逶迤伸向远方。踟蹰间,突然有人从身旁经过,顺大路延伸方向走去。伍翼凡定睛一看背影像董雨曼,欲上前又止步。轻轻唤了声,女子站住转过身,确是董雨曼。她点头示意他上前,可伍翼凡无动于衷。这三条路他都不想走,他想另辟蹊径直接上山越岭。他离开大路径直向高山开拔,董雨曼默默转身向前方走去。
来到山下,只见树木林立,草灌芜芜。伍翼凡用伞左探右拨,强上蛮进。然没走两步,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雨伞千疮百孔,难以为进。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快过来,这里有路!我们结伴上山吧!” 伍翼凡喜出望外,寻声望去——是范歆。范歆拿出图纸给伍翼凡,伍翼凡大悦,两人按图索蹊。可也没走多时,就有大石阻遏不得攀。正困顿两难时,范歆已不见踪影。伍翼凡仓皇失措,急眼时眼睛眨了两下,顿时杂草荆棘消失,面前依然是那一幅山水画。那位男子还站在三岔路前,那个女孩已消失在画里。
伍翼凡转身离开时突然看见了范歆,范歆冲他做鬼脸。伍翼凡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范歆讪讪地伸手相应。两只手握住的瞬间,范歆变得憔面悴形,随之缩小变淡。伍翼凡松开手,怡然向前走去。
伍翼凡在一幅《妇人缝衣图》前停了下来。一位妇人在油灯前针黹缝衣,衣服的尺寸和样式可以判断是她儿子的。缝好后,妇人用牙齿将线咬断。伍翼凡注盼妇人,脸上皱纹如刀刻。伍翼凡眼泪如连珠落下。他走上前,给妇人一个拥抱,妇人看是儿子,也紧紧抱住。
起风了,风越来越大,妇人的头发吹乱,一旁缝补的衣服卷跑,妇人赶紧松手去追赶。狂风大作,伍翼凡双手挡面,已被刮飞。
他落在了一条路上,摔了一跤。暮色苍茫,他向灯火处走去。走家过户时,在一个墙角看见一个男孩双手抱膝蜷缩着望着天空残月,泪流满面。他停住了脚步,认出来那个男孩是伍翼凡。
他走上前拉他起来,帮他擦拭眼泪,然后一把抱住了他。两人相拥,小伍翼凡又哭了,哭得更伤心。
“别哭,伍翼凡!我会给你温暖!一切都会好的!”
空中响起了《命运交响曲》,音乐使他回神,在他面前的是一幅《男孩凝望夜空》的国画。音乐在耳畔不断萦绕,声响越来越大,乐章刚劲磅礴。
“嘟——”一声号响,伍翼凡吓一大跳。突然惊醒,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
已是上午十点。一旁的手机正响着,铃声音乐已播至尾声,是母亲打来的。伍翼凡并未接,回味起那场梦来,露出了笑容。他起床穿衣,精神焕发。洗脸时,面对着镜子凝视良久——一张很久没有正视的脸。
原来母亲打来电话是给他介绍对象,是个家乡的女孩。伍翼凡问:“您以前不是不考虑当地的吗?”伍母说:“以前我要求太苛刻,现在我觉得人最重要。只要人好,不管是大城市的还是小乡镇的并没那么重要。这个女孩的家世我和你爸还是很了解的,是个好女孩。”
“女孩属什么的?”
“属虎!”
伍翼凡大吃一惊,算命瞽瞍之言立即回荡耳旁,不由惊乎老人之神。他想推掉,却没说出口。打完电话,便纠结悱恻起来。
他害怕找一个剽悍女与之生活漫漫,但上帝好像已经写好了剧本,他难以修改。又转念一想,兴许上帝安排的是一个同属相却性格相反的也未必可知。
伍翼凡想起刚才的梦,抽了两支烟,也就释然了。他准备回去相亲,听从算命老人之言——一切顺其自然。女孩究竟是刚是柔,不去妄加猜测,待接触后一切便知。
他准备收拾整理一下明日动身,反正也闲来无事。
与此同时,一个已经回到家乡的人正在演讲。这人就是程秉驰,笔名守翁。他正站在母校的学术报告厅讲台上。此时程秉驰的第三部《榕岗洲》已面市,获得很大反响。视角聚焦都市第二代农民工,展现了第二代农民工的爱恨悲欢与困惑彷徨。人物众多且立体,叙事波澜而宏大,获得不少好评。程秉驰的名气在《迎春花语》的基础上又放大了两圈。
郭老师看了《榕岗洲》后,连说“写得好,不简单”,并给程秉驰打去电话夸赞一番,而且逢人推荐。郭老师此时已退休,离开了学生他突然感觉一下老了,感慨时光的匆忙。不过,他现在有空读书写字了。于是胸中也激荡着写一本的冲动。一本糅合那些年历经的人和事的自传体,一诉人生遗憾和怅惘,给世间留下一点曾经来过的痕迹。郭老师回首人生总觉悠悠眷恨绵长不绝——有些事没能做,有些事已做错,有些话没能讲,有些人已错过。有一种酒未醉人酒殆尽的抱憾。心中无限郁结惆怅唯有文字表达才够深刻。有些故事他要再现,有些遗憾他要在世界中弥补。
郭老师并未写过长篇,为了能顺利开展和完成,他欲向程秉驰请教,却不好意思直瞪瞪袒露心扉。他向学校推荐邀请程秉驰来校交流,于是就有了上面的一幕。他创造了一个不经意的请教机会。
这天周六上午,程秉驰来到熟悉的学术报告厅,报告厅除了换了座椅和灯光设备外,并无二样。他清晰记得当年坐在左边最后一排的墙角听讲座,有些内容至今记忆犹新,尤其毕业那年多个行业的校友的汇报。没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站在这个讲台。在这个熟悉的空间,当年的翁小羽、伍翼凡、董雨曼等同学瞬间出现。一切并未走远。
学生们三五成群涌入报告厅,有学生还专门买了《榕岗洲》找他签名,程秉驰很受鼓舞。讲座开始前,学术报告厅已座无空席,还有同学席阶而坐。
程秉驰演讲的题目是《文学与抉择》,聚焦择业和爱情两方面。莘莘学子即将面临人生选择,这个话题对他们更有裨益。程秉驰做了充分准备,引用不少文学著作中的人物和故事进行剖析,也谈及自己创作时对人物抉择的把握。有故事有人物,学生们聚精会神。当讲到金庸的武侠时更是引起共鸣。一个半小时的演讲娓娓不腻,学生们意犹未尽。台下的郭老师也仰望着自己学生的才学。
提问环节,举手如林。有人问金庸里没提及的人物如何,有人问提到的文学人物的其他方面,有人问最近热销的等等。程秉驰都一一作答。
有个同学问:“您刚才分析了很多人物抉择的成与败以及幸运与遗憾,但并没有给出如何作抉择的答案。请问我们究竟该怎样做人生抉择呢?”程秉驰微笑颔首道:“这个问题问得好!”然后解释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我分析的人物都不是那种大忠大奸的人,而是更贴近现实生活的人,因为更多人是处于这之间的。同样,我们的现实生活也大多处于是非对错两端之间,这才是生活常态,所以我并没有简单粗暴地给每个抉择贴上好与不好的标签。只要是每个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抉择都是值得尊重的,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而终了后悔就好。当然,发自内心的真实抉择并不等于结局一定好,因为存在世事无常,但违背内心不真实的抉择终究意难平。希望我的这种态度能让大家更好地去感知和启发,从而做出适合自己的人生抉择。
第二点,我们已经养成了要明确答案的习惯,我想这主要受我们学校教育的影响。我们的考试总要有个标准答案。符合答案就是对的,否则就是错的,我很不赞同这个。生活中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对错答案的,或者不关乎对错,我希望我们的教育和思维能更加开放更加发散。”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有个同学问:“我们班同学大都准备考研,我很犹豫考不考,您觉得考研有用吗?”
程秉驰一下回到毕业前的彷徨,那时也犹豫是否考研,和伍翼凡几个愁蹙。他答道:“你考不考研和你们班大都考研没有关系。我们的大学生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和规划结合,答案就在你心底,你的身体也会对不同的答案作出反应。”
又有同学问:“我学的专业我并不喜欢,想转行又很担心。您当初转行是怎样考虑的?请您给点建议!”
程秉驰不禁讲起了当年就业履历和心路历程。于是从卖药及卖药的迷茫讲到写作及写作的苦恼,眼中泛着泪光,丝毫没有掩饰和吹嘘,令学生们动容,也不时迎来掌声。其间程秉驰也谈及到了伍翼凡董雨曼等同学,但隐去了名字,以“有个同学”“另一个同学”作为代称。他说:“我有个同学,一直在寻找方向,历经了很多挫折,最后还是回到了本行。世上没有完美的理想,也没有完美的工作,却往往有一颗想得太完美的心!”台下的郭老师知道他说的是伍翼凡,不由心生感叹。
程秉驰最后说道:“我很难给你一个转行好与不好的简单答案。人生难免有岔路,有时也需要去尝试才能看清!由法国作家皮埃尔的同名改编的电影《桂河大桥》描述了在二战时期一个原本从事艺术的英国军官。他被日军俘虏去修建大桥,当日军满足了他的高傲心理后,他将桂河大桥当艺术品来修建,而且又好又快地建成并希望永世长存造福当地民众,却忘记了是在给侵略者提供战争便利。当大桥炸毁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每个人内心有一盏灯,有的明有的暗,但会越照越亮,它会指给你方向,也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希望我的经历和回答能对你有所启示!”台下掌声一片。
接着一个同学问起了爱情问题,话题一下就从择业转到了情感方面。这个话题似乎更具吸引力,不时传来笑声。有人问三角恋,有人问脚踩两只船如何选择,也有故意逗乐的问同性恋话题的。程秉驰也诙谐应和作答。
有个男生问:“我喜欢一个女孩子,但那个女孩子不喜欢我,而有个女孩子喜欢我,可我又不是很喜欢她。我该怎么办?”男生一脸严肃。程秉驰感同身受地回到了当年,想到了翁小羽和李思男,也想到了伍翼凡当年的选择题。程秉驰控制自己回到现场,想了想说:“很多人都会遇到你这种情况。爱情不容易获得——这是人生常态,能获得则是幸运。我的建议是该追的追,该接触的接触,心态放平和,时间会给出答案。也许你能追到心仪的,与你的坚定有关,当然也不排除那个你不是很喜欢的后来又喜欢了。但不论是什么结果,我希望你的追求是发自真心。美国作家玛格丽特的《飘》中女主人公郝思嘉屡次和不爱的人结婚,注定了人生不幸。她历经沧桑才发现一直爱慕的艾希礼并非所爱而身边的白瑞德才是,可白瑞德已伤透了心离她而去。我的《榕岗洲》里也讲到这种情况,小灵子为了能扎根都市,努力追求到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大学生,而和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当他真正得到时又怅然若失,为以后的婚姻生活种下了不幸。爱情很美妙,也耐人琢磨,有时也很飘忽。做到减少遗憾不后悔就好!”
接着有学生问他的,程秉驰更是侃侃不倦。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角落看着讲台。他向那个角落看去,座椅上的男生正看着自己。他突然感觉一切好像都在轮回,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讲座,拖了近一个小时。主持人感觉时间不早便结束了提问环节,然后作了简短总结。最后说道:“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青年作家守翁先生!”台下学生们起立报以热烈掌声。那一刻,程秉驰很激动很幸福!
结束后,郭老师把程秉驰接到家里吃午饭。两人吃着喝着聊着。聊着那些人那些事,喝着光阴的醇酿,谈着文学的乐章。
程秉驰傍晚才从郭老师家出来。郭老师还要留他吃晚饭,他拒绝了。他要回家陪翁小羽。
他在学校里转了转,一切和当年没太大变化。来到迎春路,迎春墙依然伫立在那里。上面的迎春花更加旺盛,密集地垂布在墙上。当年毕业时五人在此留念的情景立刻浮现在了眼前。想起当时翁小羽说“下次回来给你带个好姐夫”程秉驰就笑了。
抬头,樟树遮天,迎春墙上面大台阶的石凳上有两名男同学在聊天,正是当年他和伍翼凡常坐的地方。“绿色瀑布”从上至下一阶一阶地倾泻。
迎春路上学生们来来往往,有的回宿舍,有的去食堂,络绎不绝。
程秉驰徐徐走过迎春路,往昔纷至沓来,泪光在眼中闪烁。离开那一瞬间,泪珠从面颊滑落。
他开着车沿着沿江大道行驶。现在的沿江大道焕然一新,道路干净规整,垂柳青青婆娑。一旁的大江浩荡向东,在夕阳余晖下金光闪闪。江面船舶穿梭,不时传来一两声悠长的汽笛声。程秉驰感到很幸福。他感慨自己是幸运的!
有多少人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厮守?又有多少人历经风霜还有人生目标?很多人为了结婚而结婚,很多人为了打工而打工。搭伙过日子的是平常,没了人生目标的是常态!程秉驰感到自己太幸运了——能拥有翁小羽,能为文学奋斗终生,此生不枉来!
他想:“只要我自己不放弃,老天也别想把我抛弃!”
夕阳洒在他的脸上,微笑像花一样绽放!
此时,伍翼凡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行李和礼品摆得整整齐齐。下午他开车去购物顺便把车洗得亮亮堂堂,油也加得满满当当,只期盼明早出发。晚上他兴奋得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伍翼凡吃了早餐,将水电煤气关闭后就准备上路。他背上行李包来到门前时,突然“咚咚咚”有人敲门令他一惊。当伍翼凡打开门时,大惊过后瞬间弛懈下来,沉沉的行李包从肩上滑落下来。来的是两名公安人员,让他去接受调查。
伍翼凡对调查人员知无不言,供认不讳。
他并未流泪,反而有种彻底的释然。
伍翼凡给母亲打去电话说明了一切,他语气很平静,父母泣不成声。那一刻,他感觉摘下了面罩,人突然敞亮轻松,呼吸变得深沉平缓。从小他都生怕犯事,唯恐遭母亲打骂斥责讥讽,现在不用了。
算命老人没算准,出乎他的意料。
他在想:人的命到底是有定还是无常?
他永远捉摸不透!
S市的医药反腐风暴止于深秋。纪委专门开设了一个廉政账号,对于在规定时间内上缴回扣、红包、好处费至廉政账户的医生免处罚。于是各大医院的医生向廉政账号打了两百至两千不等的回扣款完事。
秋去冬来,该判的判,该罚的罚,一切归于了平静!看似落了片白茫茫霏雪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