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扫黄与碰巧(1 / 2)
这一年匆匆而过,仿佛春天刚谢冬季已至。迁徙族们开始感叹一年将残,忙忙算计着收获,盘算着春节回家。
李思男的花店门前有条马路,马路中央有花坛将两边分隔。正对的花坛中有一棵小木瓜树,是当时市政修建马路时栽种的。那棵小木瓜树整日站在马路中央,通身灰蒙蒙,在今年居然结出两个果来。李思男看着惊喜,每天开门都望见木瓜一天天变大。可有一天开门,发现树下空空,想着还是青色就被人弄了去,心中很是难过。
这天傍晚,李思男店门前开来一辆崭新的小轿车,车里下来一男一女。李思男一眼认出其中男士,赶紧上前叫:“伍哥!”伍翼凡刚贷款买了新车,带着苗芳芳来买花——第二天是她生日。伍翼凡回了声“思男好”。然后指着旁边的苗芳芳说:“这是我女朋友。”李思男打量了一下,冲着笑了笑,说了声:“你好!”伍翼凡不见夸赞,心中不悦。
伍翼凡看了看玫瑰,又瞧了瞧康乃馨。苗芳芳一旁也东瞅西瞧。当看见一蓬草上白星点点时,问:“这是什么东西?”李思男说:“这叫满天星!”苗芳芳张口露齿地笑了起来,说:“这也叫花?这在我们那儿多得是,山坡子长满了,随便都可以割一箩筐。城里这个也稀罕,还拿来卖钱……”“啌啌”伍翼凡咳嗽了两声,说:“帮我扎一束康乃馨吧!”
片刻,李思男包装好了一束康乃馨递给伍翼凡。伍翼凡问多少钱,李思男说:“伍哥!你拿去吧!我还能收你的钱。”伍翼凡执意给。两人推扯了一会,李思男只得收下。
伍翼凡和苗芳芳离开,李思男送到门口。伍翼凡回头问:“章昊洋、董雨曼和程秉驰他们常来吗?”李思男说:“有时候来,程哥和翁姐来的多一点。”伍翼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离去。
李思男望着远去的车,思忖伍翼凡几年不见老了,找的女朋友也很一般,但又羡慕那女的命好。
忙了一天,李思男有些累了,她吃了饭就上了隔层歇着了。由于花店竞争越来越激烈,为了省钱,李思男退了租房,直接睡在了花店上的隔层,同时在花店后面隔了块小地方做厨房。她雇的一个小妹下班走后就剩她一个人。
晚上,李思男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也不大上网了。她曾见过一个网友,让她极其失望。网上是贴心贴肺的暖男,见了面就是一心想上床的色狼——令人恶心。
这晚她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看着,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一阵喧闹嘈杂声将她吵醒。原来是电视里传来的,只见一群人围着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虽然画面打着马赛克但一看便知。李思男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注视着电视。
原来电视里正播报S市公安局深夜扫黄行动。一群便衣正进入一家桑拿店破门排查客房。画面中的女子面对墙角蹲着,低头抱膝,身体瑟瑟发抖;男子蹲在床边,双手抱头。场面十分不堪。紧接着是一个个惊慌狼藉的场面。李思男想着那破门瞬间,女子是何样的惊恐。她曾经是多么的担惊受怕。看着一个个捂住脸的姐妹,她情不自禁流下泪来。
近几年,S市的色情业与经济一样——同步蓬勃,吸引了不少游客慕名而来。这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对于这种严重影响S市国际形象的违法行为立即采取了强硬果断的措施。一场扫黄风暴拉开了帷幕。
S市的扫黄风暴雷霆万钧,一天之内公安机关就查处打掉多个卖淫窝点,很多休闲娱乐会所被查封,无数涉黄小姐被逮捕拘留。
接着每天都有扫黄新闻播报。李思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给以前的姐妹打电话却打不通,不知她们是否已被抓,还是在避风头。
李思男离开色情业后,依然心系过去几个依偎姐妹。这些姐妹心底不错,都是迫于生计入行。她开了花店后还联系过她们,邀请她们来店工作,然而只有一个年龄稍大的干了两个月就走了。她丧偶,一对儿女还靠她抚养,花店的薪水太少,李思男根本给不了她们在娱乐会所的收入。李思男只得尊重她们的选择并默默祝福她们。
李思男庆幸自己遇到了程秉驰和翁小羽,否则现在不是被抓就是在东躲西藏,她不敢想象。对于S市这个伤心地,她不止一次想过离开。
程秉驰和翁小羽在家里也看到了S市的扫黄报道。翁小羽说:“这些女孩子们真可怜!不过我还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自甘堕落干这个!”程秉驰感慨:“每一种存在都值得关注和关怀!她们不甘贫穷,不甘平淡。她们大都来自农村,花一般的季节不甘囿于黄土地上枯萎,而又在这都市的世界里迷失。她们难以绽放于城市的阳光草地上,却无奈在阴暗的角落里开放。她们作为社会底层生存不易,我们不能太过苛责地去追问她们为什么不知羞耻,为什么不发奋图强。我对这个群体整体持同情态度。因为在我最艰难时我总想到死。可我现在认为卑微的活着比孤傲的死去更有勇气!”
“你哪儿那么多感伤?我知道你们这些文人骚客们都有慈悲情怀,尤其这种弱女子更能引发你们的同情。但这毕竟是违法!按你的意思那国家应该格外开恩支持她们这样?”
“我也不是说支持!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感觉很矛盾。”
“我就知道你们男的内心深处都希望卖淫嫖娼合法,那你们就爽了!你们这些狗男人就管不住下半身!自古文人就喜欢逛妓院,你是不是也想去嫖啊?”
程秉驰一听就急了:“我只发表我的看法,你可别上纲上线把哲理思考低俗化!”接着又笑着说:“我可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人!”翁小羽用手指在程秉驰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说道:“我这一瓢就够你喝了!”程秉驰翻身压到了翁小羽的身上,然后手嘴并用云雨起来。
章昊洋也在时时关注扫黄,现在他不敢再去了。不过,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以前会所老板发来的短信,他们现在提供小姐上门服务。饥渴之下,他有时也顾不了那么多。
扫黄成为了S市当下的焦点,而此时伍翼凡带着苗芳芳已远离尘嚣,开车回了老家。
伍翼凡开着新车,带着女朋友,一路扬眉吐气。他要给爸妈一个惊喜,给邻里一个证明。
他一直希望父母能把那破房子卖掉住进小区,以免每次回去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令他五脏六腑都不自在。然而,此时又希望整栋整排的房子都门户大开,左邻右舍都在门口瞩目着他的归来。
第二天近晌午,车开进了镇上。挨家挨户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在门前晒太阳唠嗑或择菜。新车缓缓驶过,伍翼凡心情激动,享受着人们的注视。
当车靠近家时,邻居柯阿姨家门前停了一台车——是一款档次更高更大的轿车。伍翼凡心中不爽。
车停住,伍翼凡和苗芳芳下了车,立刻引起隔壁邻里的注意。右边邻居杨阿姨连忙放下手中的菜起身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凡凡回来啦!好几年没看到呢!”伍翼凡回以微笑,上前两步叫“杨阿姨”。苗芳芳也跟着叫“杨阿姨”。杨阿姨打量着苗芳芳说:“这是你的媳妇吧?蛮漂亮啊!”伍翼凡笑而不答,问自己父母是否在家。杨阿姨对着楼就喊:“闾姐!儿子回啦!儿子回啦!”这么高声一喊,更是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只听有人说“闾姐的儿子回了”。伍翼凡神采奕奕。
跟杨阿姨打完招呼,伍翼凡侧过身就看见左边邻居柯阿姨站在门口。他慌忙走上前叫道“柯阿姨”。苗芳芳又跟着叫。柯阿姨点了点头说:“回来了!”她的眼神在他和车及苗芳芳之间流转。伍翼凡连忙问:“柯阿姨身体还好吧?”柯阿姨“嗯”了声说:“还好!”
“超超也回来了。”柯阿姨说道。又指着车说:“这是他的车。”伍翼凡一惊,心中大为失落,却故作惊喜状,说道:“咦!超超哥也回来了!”柯阿姨转身对着屋里喊:“超超,凡凡回来了,出来见一下!”
伍翼凡极不自在。他很后悔今天回来,太不巧了。只见超超走了出来。伍翼凡满脸堆笑地上前喊着“超超哥”。超超回以微笑喊着“凡凡”。两人有十年没见面了。超超哥还是那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更厚了。超超感觉伍翼凡比以前更高了,心中恼恨。
超超看了看车又打量了一下苗芳芳,问:“这是你的车?很新啊!刚买的?”伍翼凡点了点头。“这一款多少钱?”超超继续问。伍翼凡回答二十来万。超超说:“我的车买了几年了,当时三十多万!”
“超超哥厉害!哪能跟超超哥比!”
“你在S市做啥啊?”
此时,大门开了母亲走了出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又不提前打个电话!”伍翼凡刚好解脱,望着母亲喊了声“妈”,然后对超超哥说:“晚点聊!我先上去了。”然后对柯阿姨点了个头就转身三两步进了屋。他庆幸母亲出现的正是时候,解了围,否则他都不知道怎么说。面对超超哥和柯阿姨,他仿佛置身在显微镜下,每个毛孔都局促。
当伍翼凡把苗芳芳介绍给母亲时,伍母打量了一番,问道:“刚才你在门口跟他们说什么?”伍翼凡说随便聊了下。伍母说:“少跟他们讲你的情况。老柯一张嘴到处卖弄自己的儿子——讨人嫌!”
父亲从厨房跑了下来,迎上前说:“儿子,你好几年不回!回来也不先通知一声,让我有个准备!”伍翼凡叫了声“爸”。伍父点了点头,端详着伍翼凡说道:“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啊!都有白头发了。”说着,眼睛有些湿润。看着苗芳芳又转悲为喜,苗芳芳立刻叫道“叔叔好”。伍父点头微笑道:“丫头!把这当家,随便些!”伍母问:“你怎么突然想着回来?”
“买了车,方便,所以回来看一下您两老。”
来到客厅,伍母了解了车的情况后就开始询问苗芳芳。一连问她哪里人,家里几口,父母是干什么的。苗芳芳面对伍母炯炯犀利的眼神变得紧张,答道:“我家是农村的,我爸妈是农民……”声音有些颤抖。伍母又问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苗芳芳红着脸说高中读了一年就没读了。伍母斜眼对伍翼凡说:“你现在能耐大啊!房、车、女朋友都有了呵!”伍父笑着说:“挺好!”伍母斥道:“你知道什么?还坐这儿干啥?还不去做饭!”伍父赶紧起身说:“你们聊吧,我赶紧去买几个菜。”
伍翼凡眼神低垂。苗芳芳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伍翼凡说:“给妈买的东西还在车上。”伍翼凡欲起身,伍母说:“不急,那个晚点去拿。你现在工作怎么在弄?”伍翼凡又坐下,一问一答地汇报。只听伍母说:“你能耐真大啊!隔壁的超超都不如你!你看你做成了多大的老板!”伍翼凡一声不吭。他从小到大都听这种反话。伍母挖苦一番后,说道:“这就是你当初不听我的结果,混成现在这样!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药贩子,你是自作自受!隔壁超超比你强多了,这次回来多风光啊!你看你,比上次回来老了一大截,像个小老头!”伍翼凡垂头丧气,任母亲唠叨,想起刚才看见超超哥就矮了一大截去了。苗芳芳在一旁低头抠着手指甲。
不一会儿,伍父拎着一大篮子菜回来了。苗芳芳立马迎了上去:“叔叔,我来做饭,您和阿姨歇着!”伍父不肯,苗芳芳已将菜拽到手中。伍父带她来到楼上做饭。
客厅只剩伍翼凡和伍母。伍母问道:“这是哪里认识的?你是不是找不到人了?找这种?”伍翼凡低头耷脑。伍母一脸憎恶:“你说话啊!哑巴啦?”伍翼凡猛抬头:“您总是管那么多!我喜欢不行吗?”
“不行!农村的什么保障也没有!她两个老的没有社保、医保,以后负担多重啊!她还有个弟弟以后还要靠你支援。累死你!我和你爸也跟着倒霉。这种事我见多了!”
“这个您不用管,我们以后不会找你们麻烦!”
“你又不听我的,吃亏在后头,就像你当初不听我的混成现在这个样。我是为你好!”
“芳芳很勤快,能持家,也能把我照料得很好。”
“这些都没用!你有多大能耐能负担起她的家庭?你连你自己都没整清楚!我和你爸是有退休工资,所以你负担轻;如果没有,每个月找你要,你试试看!”
伍翼凡埋头抓发。他回来前就预料母亲会看不上苗芳芳的,也想好了应对理由,可面对母亲时却很快缴械投降了。
伍母还说:“她个子太矮,跟你也不般配,走出去也不好看……”
伍翼凡怅然无神地听母亲剖析种种弊端。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楼上传来苗芳芳清脆的声音:“饭熟啦!阿姨和翼凡快上来吃呀!”伍翼凡立即起身。伍母又问:“她有没体检过?有没有什么病?”伍翼凡已离开了客厅上楼去。
苗芳芳烧了七个菜摆了一桌。伍父一个劲称赞:“这丫头手脚麻利,厨艺不错!”苗芳芳笑了,牙龈露了出来,伍母更是嫌弃。伍母看一盘牛肉炒得发干,知道油给少了,又夹了根蒜苗尝了尝,感觉有点咸,看苗芳芳热情洋溢又不便说出口。
吃饭期间,苗芳芳看伍母吃菜少,于是夹了个鸡块递到伍母碗里:“阿姨!您吃菜啊!这个鸡烧得蛮入味。”伍翼凡赶紧给苗芳芳递眼色,她才意识到伍翼凡强调过不要夹菜给他人。只见伍母脸一沉,说道:“你父母没教你不要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吗?这样不卫生知不知道?”苗芳芳的脸唰地红了。伍父对她说:“丫头,你阿姨很讲究,你不要见怪啊!我们都习惯了。”然后对伍母说:“孩子一片好意,你这是干什么?”伍母说:“这是基本常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习惯?”苗芳芳左手挠右手:“阿姨,我错了!”
伍父看不过去,说道:“一点小事至于吗?孩子回来开开心心的,发什么脾气?”伍母叱道:“你懂什么!看你乐的那个鬼样子——恶心!”换做平日,伍父自是偃旗息鼓,今日却犟嘴:“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好点说不行吗?”伍母把筷子在桌上一拍:“你夹在中间说什么说?少在这里充好人!”伍翼凡躁烦激恼,说道:“别吵了!我们明天就走行了吧!”伍母说:“走就走,吓着我呢?”然后起身独自下到二楼。
伍父安抚苗芳芳:“孩子,吃饭!别理她!你阿姨就是这么个人——气性大,你别见怪!”然后对伍翼凡说:“好不容易回来,多住几天。明天怎么可能让你走!”三人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伍父洗碗时,伍母上楼说:“把她用过的碗筷单独放一边,这几天她就专用这个。农村人谁知道有没有肝炎?”伍父照做后,伍母才走开去铺床。她铺了两张床,让他们各自睡个房间。
伍父忙完来到客厅对伍翼凡说:“你妈床铺好了,你们休息一下,开车辛苦。下午可以找超超哥玩一玩,他也是不常回来。”伍翼凡“嗯”了一声。
伍翼凡才不想见超超,刚才超超说的那些话神气样让他很不舒服。心想:“车比自己买得早又比自己的高档有什么了不起?在那炫耀——肤浅!”
此时柯阿姨也跟超超说:“下午你可以找凡凡玩玩。”超超“嗯”了一声。他也不想见伍翼凡。他发现伍翼凡比以前还要高,他抬头仰视极不舒服。他身高一米六九,一直是他很自卑的事。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身高低于一米七是三等残废。他听到时十分沮丧,又抱怨父母的遗传。以前一直忙于学习没有关注这个,当上了社会发现这是个问题时,就觉得矮人一截气短三分。找对象也受到很大限制。以前追求单位一个女孩子,那女的最后拒绝了,却跟一个身高一米七的男的好上了,这让他备受打击耿耿于怀。
他的身高固定了,而且还会随着衰老变矮,不能像成绩那样通过努力去提升,令他愤愤不平十分苦恼,但周围的一波波年轻小伙却随着出生年代条件的改善越来越高。而伍翼凡却有一米八以上,让他不服气。所以他也不想见伍翼凡,站在一起矮一截令他难堪。不过,伍翼凡的女朋友长得不好看,一张苍白的脸也没什么气质和内涵。他这么想着心里平衡了一点儿。
他想如果自己有一米八那该多好啊!那就完美了!
下午,伍翼凡也没歇一会儿,拉上苗芳芳开着车在镇上以及以前上学生活过的地方转。其实,他主要是为了避开超超哥。
小时候,他很喜欢和超超哥在一起玩,超超哥也喜欢跟他玩。超超很聪明,总能玩出新花样,而伍翼凡很乐于分享自己的东西。他最记得小时候一起放风筝,他和超超哥一起找竹片糊报纸。他们刚开始做田字骨架风筝,两人拉着满田野里跑,风筝飞不了多高就往一边倾斜或者忽地栽跟头。超超哥说可能两边不对称,两人跑回去改造。后来飞起来了。后来为了飞得更高,超超哥将田字骨架风筝改为王字骨架风筝。又嫌外形简陋于是又改造做成蝴蝶风筝,在上面涂上色彩。那时他觉得超超哥太有想法太能玩花样,他跟着他玩总有乐趣,也学到不少。
第二年春天,不等有合适的竹片,超超哥又琢磨出一种蝌蚪风筝,非常简单轻便。前面围成一个大嘴,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尝试了几次就成功了。他又在蝌蚪风筝左右两边各画上一只眼睛,风筝变得很萌很可爱。在超超哥的指导下,伍翼凡也做出蝌蚪风筝飞成功了。
那时伍翼凡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愿意跟超超哥分享。两人像是好兄弟。有一次,亲戚给他寄来一把冲锋枪,他给超超哥玩,超超哥却弄坏了,扳机扣动不了了。如此珍贵的玩具,伍翼凡急了跟他吵了一架。后来超超哥硬是将冲锋枪拆开修好了。两人又和好了,他真是太佩服超超哥了。
然而,中学后学校开始考试排名,期中期末考试都要将全班同学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所有班级都如此,然后印出来人手一份带回家。两人一下子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学习上,那些业余的快乐渐渐没了。他和超超都因为排名下滑而哭泣过,超超在他们班大多时候是第一名,第二名都会让他羞耻。
那个成绩排名单仿佛将班上同学分为了三六九等。同学和同学之间有了高低贵贱的层次色彩,老师对待学生的态度也和这个很吻合。小学在一起玩耍要好的同学,在中学随着成绩的差距渐渐疏远了,然后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就自然而然形成,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在一起。个别成绩差的和成绩好的在一起也是成绩好的处于主导位置。而且若干年后这个成绩单还在影响同学之间的印象和互动。
后来整条街的人又经常拿他俩作比较,于是两人渐渐疏离了,虽然表面上还过得去。
这些年过去了,伍翼凡还会梦到与超超哥一起拽着风筝在田野里跑,也会梦到那一张成绩排名单。
第二天一早,伍翼凡起床去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坟上祭拜。昨天他提出伍母没有反对。伍翼凡好多年都没有给祖辈上坟祭扫了。他这些年发展很不顺,有时也在想是不是没有祭祖他们不高兴没有庇佑自己。这次回来他想着一定要上坟祭祖。
伍父买了一些烧纸和鞭炮回后就出发了。此时,天下起雨来。各家各户都关着门,不像往日门户大开门前热闹。伍翼凡轻松自在,唯恐遇到柯阿姨和超超哥。但门前超超哥的车不在,估计有事去了。他岂知,超超一大早就开车返程了。
上了车,伍母四处端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说道:“这车买得还行!男人就要买大气一点的,要就不买。开那些便宜小家子气的根本上不了台面,还被人瞧不起!”伍翼凡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认为。这台车总价二十四万,伍翼凡每月还贷三千二,加上房贷,每个月铁打不动有八千多块的支出,压力也着实不小。当时苗芳芳劝阻也不管用。
车启动了,伍翼凡打开空调,随手关闭车窗。“不要关窗!新车甲醛含量高。打开,打开!”伍母叫道。“外面下雨啊!”伍翼凡说。伍母左手捂鼻,右手摆手:“这点雨没事。甲醛致癌的!”伍翼凡说:“哪有那么严重?等一会就到了。”伍母斥道:“现在得癌症的多少啊?让你打开就打开!车难道会被水淹了不成?”伍翼凡知道拗不过,也随之,将车窗打开条缝。伍母连喊三遍“再低点”。车窗下降直至手掌宽。又让伍翼凡把左边窗户打开使空气流通。车走不多时,雨变大了。豆大雨点一滴滴打在车门内侧,内饰皮革湿漉滴溜,苗芳芳和伍翼凡心痛不已。伍翼凡靠窗的左肘也溅湿了。伍母的头偏向车窗斜坐着,雨水溅到了脸上。
伍翼凡想先去祖父祖母的坟上,但远一些,伍母令其先祭外公外婆。下了车,苗芳芳撑开伞交给伍翼凡。伍翼凡左手接了过来,右手搭在了苗芳芳肩上,苗芳芳顺势搂住伍翼凡。两人正向前走时,就听伍母说:“小苗不要去了,留在车上照看车!”伍翼凡说:“车锁上没事的!”伍母说:“不行!这里又不是大城市,眼红的人多得很!”苗芳芳不敢看伍母的眼神,自动回到了车上。
来到外公外婆的墓碑前,伍父在伍翼凡母子两人的伞的遮挡下点燃了火纸。伍父边向火堆里递火纸边说:“爸、妈,凡凡来看望您两老了!”接着解开一扎冥币,两张三张的往火里递,又说:“凡凡把媳妇也带回……”不待说完,伍母呵斥:“打住!谁说是媳妇?瞎说什么!”
伍翼凡默不作声地向火堆里放纸钱。待烧尽时跪着拜了两拜,说道:“祝外婆外公在那边生活安康,保佑我今后顺顺利利早日发达!”
不多久,雨停了。伍父放了挂鞭炮,然后三人上车离去。
祖父祖母的坟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早些年,故去的人都私埋在这里,后来政府不允许了。这里背靠山,面向湖,幽深静谧,风景秀丽。伍翼凡寻思如此好的风水为何没能荫泽显灵在自己身上。
车到森林边缘就无路可通了,大家只得下来步行。苗芳芳没有下车。伍父说:“小苗,一起去吧!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什么人的。”伍母狠眼盯了伍父一下,苗芳芳立即说:“我就在车上照车!”
雨下久了,老土路也变得泥泞。三人走一会就脚重如铅,鞋上粘黏了厚厚的泥巴。伍父找来一些树棍给伍翼凡母子刮。伍母埋怨伍父没想着带胶鞋,一路嘟哝“下雨不知道拿胶鞋”、“猪脑袋,明知道下雨泥巴路不好走”、“一辈子就是这个鬼样子,总是不开窍”。伍翼凡快步走在前面,离他们一段距离,裤腿沾满了泥点。
伍翼凡面对祖母的碑跪了下来,眼泪簌簌流。祖母总是和风细雨一般,小时他对她最有感情,只可惜走得早了些。见儿子哽咽,伍父也泪流不止。伍母本有气,见了更是看不过:“刚才怎么不见哭?一个个现在都这么伤心,做给谁看?”伍父哭诉:“我两个老的都走得太早,都没跟着我享什么福!”伍母说:“我爸妈也不容易,把凡凡带那么大,帮我们做了多少事,也不见你们掉一滴眼泪。一个个都没良心!”伍父突然火了:“我怎么没良心?我怎么对不起你爸妈呢?你对我妈又怎样?我妈处处小心,你还跟她闹矛盾,你对得起她老人家吗?”
“我怎么跟她老人家闹矛盾?我怎么跟她老人家闹矛盾呢?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还少啊?吃饭也嫌弃,在我们这边待久了也没好脸色。”
伍母突然对着墓碑哭喊起来:“妈,你老人家看看,他冤枉我!我根本不是这样的。”然后又转身指着伍父的鼻子说:“你就像个女人一样心眼小——一个假女人,儿子也被你带成了这样!”伍父突然一巴掌扇在了伍母的手上。伍母瞪眼竖眉,又转身对着墓碑哭喊着:“妈,他打我,您老人家看见了吧!他居然打我!”伍父吼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伍母伸手要挠伍父,伍父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说道:“平时忍你忍得够多了!你太过分了!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伍母怆天呼地地哭了起来。伍翼凡心烦意乱。
走时,伍翼凡磕头念叨:“祝爷爷奶奶在那边幸福安康,孙子哪天过去了,你们可都要健在啊!”伍父略微听到,更是泪如雨下:“那时我才八岁,你奶奶带着我四处投靠,寄人篱下,招人嫌弃。过去的事不能想啊!”伍父总不忘说这段感慨。
伍翼凡拭去泪水,点上烟抽了几口,然后点燃鞭炮。
森林茂密,响声寂寥。
到家后,伍翼凡说要去临近的镇上逛一逛。父母也没反对。于是他开着车载着苗芳芳去了临近镇。伍翼凡就是不想待在家,防止超超来家找他聊天。
晚上吃饭,苗芳芳手脚如缚,菜不敢多夹,嚼不敢出声。伍父端起盘子让她夹,她也礼辞起来。她总觉得像是被邻村的一条龇牙咧嘴的恶狗盯着一般,让她紧张得发抖。她小时候去邻村最怕的就是这个。
夜间,各自回房。伍父凑到伍母身边说:“还在生气啊!”伍母侧身不搭理,伍父跟着贴了过去:“我错了!别生气!”伍母依然不理睬。伍父说:“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消消气!”伍母转过身忽然拎住伍父的耳朵,像扯皮筋,伍父直叫唤。伍母说:“以后你再敢动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伍父连声“不敢”讨饶。平息后,伍父给伍母打洗脚水,百般殷勤起来。
此时,伍翼凡在苗芳芳的房间。苗芳芳正端坐在床上,伍翼凡靠近欲抱,她立刻推开说道:“别这样!小心你妈进来了!”伍翼凡摇头说不会。苗芳芳看着门说:“不行!你做对面沙发上。”伍翼凡退到沙发上坐下。苗芳芳说:“我们明天早点走吧!”伍翼凡看苗芳芳面色迫切,说道:“我妈是这样的人,有点神经质,你不要太在意,习惯了就好了!”苗芳芳摇头打腿地说:“我像捆住了,我难受!早点走!早点走!”伍翼凡立刻点头安抚。
两人房内窸窣低语,不知什么时候,只听见外面咳嗽两声。苗芳芳立即弹起,伍翼凡起身说道:“你早点休息吧!”说着走出了房间。只见黑暗中母亲正站在门前说:“这么晚还在一起干什么?”
来到伍翼凡房间,伍母将门关上。她来到椅子边坐下,说道:“你明天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这个丫头分手。我不能眼睁睁看到她毁了你,我也不可能接受她!”伍翼凡知道她会叮嘱这个。母亲的眼神寒气逼人,伍翼凡身体一颤。伍母继续说:“我是为你好,你不要嫌我烦!”
伍翼凡振作起来,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多年来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我听人议论,说您教书时逼死过学生,这是真的吗?”伍母的脸唰地变了,情绪激动地说道:“少听别人嚼舌根!那是她自己想不开的,怎么怪我?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自重,小小年龄就和男孩子谈恋爱,我作为老师的难道不该管吗?是不是要等到她肚子被搞大了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称职才好?”看见母亲气紫的脸,他不再问了。他知道自己辩不过她,不过,他相信那女孩的死与母亲的言语有一定关系。伍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不该管你是吧?管你不对吗?那我生你干什么?”伍翼凡一声不吭。伍母继续说:“从小到大你都听我的,谁不夸赞你乖懂事啊!唯独一次由着你性子来就搞成现在这样——没正当职业,没稳定收入,女朋友也找不到个像样的,人也颓得像个小老头。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知道了,您去睡吧!”伍翼凡有气无力地说着,身体后仰倒在了床上,两眼望着白白的屋顶一动不动。伍母白了一眼说道:“看你那鬼样子!”起身又说:“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到时会去看的。”说着向外走去。
伍母开门前又回头说道:“你如果坚决和她在一起,你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你也不要进这个家门!我跟你丑话说在前面!”
伍翼凡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灰沉沉令他烦厌。他问天质地——为何独独托胎于如此强势独断的女人之腹。唯叹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