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取经与表白(2 / 2)
我不想回头 不忍看见你挥别的泪水
尘寰中 彼此只是孤独的过往
向前走 窗前会有明月在守望
……
远方 我静候你幸福的近况
……
诗的下半部写写画画,添添补补,李思男知道是程秉驰创作的。她虽然不太懂诗,但感觉程秉驰写得非常好,因为读起来有感觉。他不知道诗中的你我是谁,但她知道是一对男女。李思男好奇地问程秉驰是写给谁的,程秉驰支支吾吾地说看书有感而发,其实他是写李畴与他最近分手的女友的。
昨天晚上他开始写李畴的故事,半夜在梦里创作了这首诗,醒来赶紧记录,唯恐忘记。在没找到纸的情急下,他直接写在了床边的墙壁上,可只记得只言片语。第二天天亮一看,都写斜了,床上还落了一些粉末。起了床,程秉驰就誊抄在纸上,并接着写,可怎么也想不起其它的句子,重新创作的又不甚满意,于是扔在了桌上,结果被李思男看见了。李思男不相信是写给书中人的,就笑着问:“不会吧?是不是写给以前女朋友的?”程秉驰笑着说:“我还没谈过朋友,找谁去挥泪?找大老爷们?”李思男在一旁痴痴地笑着,脸有点泛红。
他俩的交往都被翁小羽看在眼里,直觉告诉她李思男喜欢上了程秉驰。翁小羽很高兴,想撮合他俩,于是经常让李思男过来玩,给他俩创造条件,而李思男又最喜欢找程秉驰聊天。
有次翁小羽邀请李思男过来吃饭,只见她上身一件红色春装,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大家都看着别扭。章昊洋觉得她太土想笑。于是翁小羽教她穿着打扮,还给她买衣服,两人也产生了深厚友谊。
翁小羽觉得时机成熟后就开始探李思男的口风。一个周末,翁小羽约李思男一起逛街。翁小羽又给李思男买衣服又请她吃美食,李思男感动地说:“翁姐,你真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翁小羽说:“这算不了什么,别挂在心上!我们是朋友又是邻居。你经常还帮我们收拾屋子,反倒我过意不去!”
在回来的路上,翁小羽问:“思男,你觉得程秉驰这人怎么样?”看翁姐如此问,李思男的脸一下红了,神情忸怩,但嘴角挂着恬笑,低下头来说道:“程哥人很好,很有才!”翁小羽觉得李思男质朴得可爱,笑着说道:“你很有眼光。程秉驰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不仅有才还很有责任感。”李思男含羞地点了点头。翁小羽接着又追问:“我问你,你要实话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李思男头垂得更低,半晌不说话。翁小羽激将:“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介绍给别人。”李思男立即抬起头看着翁小羽,点了两下又垂了下去。翁小羽说:“那就好!我看程秉驰对你也挺有意思的,我就跟你俩牵牵线。”李思男脸红到脖子一声不吭,嘴上挂着笑。不一会儿,她突然抬头问翁小羽:“翁姐,程哥是大学毕业,又那么有才,会不会看不上我啊?”翁小羽说:“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李思男含羞带怯,心扑通扑通直跳。
翁小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董雨曼。董雨曼也很支持,她也看出了李思男喜欢程秉驰,但不知道程秉驰的态度如何。翁小羽让董雨曼去打探一下。董雨曼知道翁小羽是想通过撮合他和李思男来解脱彼此,她很能理解。当董雨曼问程秉驰时,程秉驰很惊喜,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说喜欢自己,一种被异性喜欢的感觉真是非常美妙。他瞬间体会到了被爱的激动,心如撞鹿砰砰直跳。董雨曼从他脸上看到了一股荣光,于是说:“你也该谈次恋爱了!”
当程秉驰激动过后冷静下来时,觉得与李思男在一起虽然开心,但少了一点男女之情,更像是哥哥与妹妹之间。他觉得与李思男之间难有心灵交流,毕竟两个人的思想层次有不小的差距;再跟翁小羽相比,他与翁小羽有更多共同语言,而且也更喜欢翁小羽的长相和性格。于是对董雨曼说:“李思男很清纯,也很可爱,但我对她少了点感觉,而且两人的共同语言也不多。”董雨曼微微点了点头,仿佛也不感意外。她知道程秉驰是个有追求的人,在形象上虽然差了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将就。董雨曼又说:“李思男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不仅长的漂亮而且也很善良贤惠,你要不要再接触接触?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程秉驰望着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可以把李思男当做亲妹妹对待,但我们不适合做情侣!”看着程秉驰如此坚定,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这种负责任的态度令她钦佩。
这年头有几个不吃腥的猫?这种送上门的清纯女孩又有几个男人不心动?很多男人都是先玩了再说。董雨曼谈了一次恋爱就已经看透了男人。而相比程秉驰这种自身条件不好的人有如此态度如何不令她肃然起敬!她知道程秉驰一直深爱着翁小羽,这么多年都不改初衷,她为之感动!
董雨曼将程秉驰的态度转告给翁小羽,翁小羽颇感意外。她觉得男人都喜欢这种年轻水嫩的小妹妹,怎么程秉驰却与众不同。又觉得自己操之过急,毕竟他俩接触时间不长,也许日久就会生情。于是当李思男问起时,翁小羽说:“程秉驰说你又漂亮又勤快,也很喜欢你,但接触时间毕竟不长,希望能多接触接触加深了解再说。”李思男听了很激动。虽然程秉驰没有直接答应,但夸奖自己漂亮,还说喜欢自己,这就够了。翁小羽害怕李思男伤心,又解释:“程秉驰是个好男人,非常有责任感,他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李思男害羞地说:“我懂,我知道他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找了个理由。”翁小羽听了直愣,又不便笑出来。
这之后,李思男对程秉驰更好了,甚至直接过来给他洗衣服,毫无避嫌,就像两人已确定了恋爱关系一样。程秉驰很不自在,开始与李思男保持一点距离,甚至回避,可李思男没明白程秉驰的意思,认为他太腼腆,反而变本加厉,又是送早餐,又是做饭他吃。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告诉她彼此不合适,但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想伤害这个幼小纯真的心灵。他知道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面对李思男那张稚嫩的脸,他不忍心让她伤心,那样太残暴。程秉驰只能尽量减少接触,于是早出晚归,自己洗衣收拾。李思男渐渐感到程秉驰的回避,她觉得他是因为害羞,怕寝室人笑话才这样的。他既然夸自己漂亮说喜欢自己就不会这样,可能是自己太过直接让他难为情。于是李思男开始给自己的主动降一点点温,可依然是很炽热。
其实,程秉驰也并没把这事当太大回事,他觉得李思男迟早会明白,而他满脑子都是翁小羽。最近他莫名其妙地对她很担心。
疯狂的麻将季虽然过去了,但后遗症却显现了出来——三人的业绩下滑明显。章耀东让他们晚上过去,大家都有点心虚,准备好了挨批。
到了章耀东家,章耀东就质问销量下滑,大家一声不吭。章耀东让章昊洋先讲讲原因。
“我那边妇科竞品在科室开了学术会,所以受到了很大冲击。”章昊洋找了个理由解释。
“这个不要怕!这些中药洗剂主要成分都差不多的,只是个别成分加来减去就成了新药,所以你跟医生说我们的跟他们的一样。你可以拿说明书给医生看。他们开学术会说如何有效,那我们一样有效,而且我们还有优势——搞学术推广的公司给医生的费用就少,羊毛出在羊身上,而我们给医生的高。等他们的学术会影响一过医生就会用你的。谁会跟钱过意不去!”章耀东呷一口茶,又说:“S市女人特别多,得病的也多,所以妇科药用量特别大,尤其是洗剂销量排全国前三名,你可要把量做上去!如果妇科洗剂都做不上量那就不用卖药了,我丢不起那个脸!”章昊洋频频点头。
随后,章耀东又问:“红树林医院呢?”章昊洋说:“上个月有个病人死了,所有用过的药都暂停了,进行排查。后来排除了药物因素,现在已经恢复正常。”遇到这种情况,章耀东也不能说什么。程秉驰和翁小羽都佩服章昊洋能想出这么绝的理由来搪塞。
章耀东开始问程秉驰。程秉驰也事先做了准备,说道:“上上个月采购多了一些,所以上个月少一点,但这两个月的统方纯销都差不多,都在一千上下。”其实实际销量七百不到,他只得以后赶上来。
“现在病房病床有多少?每张床月周转率是多少?”
“一百,四到五之间。”
“病种占比大约在百分之三十,一个月病人是四到五百,也就应该有一百二至一百五十个人用,一个病人一天三支,一周用十五支,一个月就应该是……”章耀东从茶几下面拿出计算器按了起来,“就应该是一千八至两千两百五,那你这还差得远啊!我原以为一千就不错了,看样子增长空间还大得很!你要加油啊!”程秉驰点了点头。然后章耀东又对章昊洋和翁小羽说:“你们也要这么算,看看你们还有多大增长空间,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晚点我列个表发给你们,填了报给我。”大家都感到有压力。
章耀东最后问翁小羽。翁小羽说:“上个月人不舒服,跑医院少了点。”程秉驰蹙了一下眉头,觉得她太不会撒谎。却听章耀东说:“这个天气容易着凉,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舒服可以休整几天等好了再去!”然而问红树林医院骨二科的销量情况,翁小羽摇头说销量一般。章耀东说:“骨二科王主任我认识,我下次和你一起去约他吃个饭,帮你上上量。”
“那太好了,谢谢师兄!”翁小羽睁大眼睛笑了,又问,“你还有没有其他熟悉的主任?到时能不能也一起都请啊?”
“好啊!还有几个外科主任,不过一次请了效果不好,吃大锅饭谁都不肯出力,以后留着慢慢帮你。每次只能请一个,这样一对一才有效果。”
程秉驰觉得章耀东对翁小羽格外好,他可从来没有帮谁请过客户。程秉驰心里蓦地产生一种担心,但又很快散去,心想师兄照顾师妹很正常,毕竟是女孩子。
最后章耀东说:“今天不论你们告诉我的理由是真是假,但时间能检验一切。你们要抓紧了,销量还这么滑下去,我就只有另请高明了,接品种的人可是排着长队呢!当然,你们做好了我手中还有好东西可以分给你们。”
工作谈完后,章耀东的母亲将两个丫头放了出来。两个丫头径直冲向翁小羽:“翁阿姨!翁阿姨!”小丫头伸开双手:“抱!抱!”翁小羽抱起小丫头亲着。“我也要!”大丫头张开手喊着。翁小羽又空出一只手把大丫头也抱了起来亲。两个小丫头也在翁小羽两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阿姨给你们带礼物啦!”翁小羽把两个丫头放下,从包里拿出一大一小的两个金发碧眼的布娃娃。两个小女孩惊叫道:“哇,好漂亮耶!”一会儿,两个丫头就把翁小羽拉到卧室去看他们的小玩意。
章耀东又泡了一壶铁观音,聊起了医院的八卦新闻。在告辞时两个小丫头不放翁小羽走,哭着闹着挽留,其中小的在地上打滚。翁小羽无奈,只得抱起来哄,让程秉驰和章昊洋先走。
下楼后,程秉驰说等翁小羽下来一起回去,章昊洋称明天要早起就开溜了。等了半天,也不见翁小羽下来。程秉驰想跟翁小羽打电话,但又怕两个小丫头刚睡着被吵醒,所以只有耐心地等,两个眼睛死盯着门栋的大门。心想章师兄不会有什么企图吧,但一想,他母亲也在,应该不会。
又过了一会儿,翁小羽才走了出来。程秉驰疾步上前问:“没什么事吧?”翁小羽吓一跳,这么晚当是谁,看是程秉驰才平静了下来说道:“你待这儿干什么?等我啊?不用等,我自己回去,这么近。”程秉驰说:“等下也没关系,一起来一起回嘛!”
从章耀东所在的小区到榕岗洲虽然不远,但要路过一块待开发的荒地,深夜一人还是有点发瘆。一路,翁小羽就在描述两个小丫头如何如何可爱,程秉驰听着,心里更是担心。
在章耀东的老婆还没回来的那段时间,章耀东还曾三次叫过翁小羽,说小丫头们哭闹着非要见她,翁小羽只好过去陪她们。第一次,晚上九点不见翁小羽回来,程秉驰就去接她。翁小羽看见程秉驰在昏黄的灯光下呆呆地坐在那儿候望,感到不是滋味,对他说:“你不要来接我,真的不用担心我!”第二次,翁小羽去之前告诉程秉驰:“你不要去接我,姐一个人会回来!”可到了九点,他又去了。翁小羽呵斥道:“我说过了,不要再来接了,你没听见吗?”
“你以后还是找个理由不要去师兄家照顾孩子,我觉得不好。作为同学我总是很担心,董雨曼也很担心。”
翁小羽感到莫名其妙。程秉驰说:“我担心师兄对你有企图,当然了,也许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你想哪儿去了?章师兄有妻有小的。他老婆回娘家,我只是临时帮一下。”翁小羽不以为然地说,“你们想多了!”
第三次,程秉驰又如时而至。这次他等到十点半都不见翁小羽出来,十分焦急。心想这么晚小孩肯定睡了,怎么还不下来?于是发了条短信,可半天不见回。眼见快十一点,他有种不祥之感,直接拨通了翁小羽的手机,响了三声被挂了。不一会儿,翁小羽下来了,程秉驰冲上去问:“怎么这么晚才下来?”翁小羽根本不理睬,直接向外走,程秉驰紧随其后。
来到那片荒地,凉风习习,杂草左右摇摆,翁小羽长发乱舞。她声色俱厉地说:“你以后不要这样行不行?我会有压力,我会觉得欠你很多!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那只限于同学之间的友情,请你明白!”
程秉驰也来劲了:“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我就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干!”在空旷的荒地,程秉驰的声音特别敞亮。那两句李畴教的话在他心中已念了上千遍,今天说出口很是畅惬。
“你不要强求,这样大家都会很累!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你知不知道?”翁小羽说完向前快步走去。
程秉驰心头像重锤猛击了一下,一口气喘不过来,楞在了原地。
海风拂来,一阵阵咸涩味。
回到出租屋,程秉驰胸口发闷,一阵阵自卑袭来,嘲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仿佛看到那个小区门卫讥笑自己“鲜花插在牛粪上”。程秉驰每次去都被小区那个保安拦住,问他这么晚进去干什么,他总说来接女朋友。当保安看见他和翁小羽在一起的时候,显得很诧异。那眼神此时也射出针来扎他的心。
深夜,榕岗洲终于安静了。程秉驰头痛胸闷十分难受,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不配翁小羽,自己的付出成了她的负担,但自己不这么做又安抚不了内心。他感到十分痛苦,进退维谷。他想是不是该放弃,至少不会打扰到她,一阵阵心痛袭来。
他静静的来到厕所,将门反锁。那片刻的释放能让他的胸口缓一口气。那晚他很晚才睡,将内心的痛苦写了下来。接下来几天,他仿佛害了一场病。
时间很快进入年末,一年又将结束。
出租屋的年轻人都感慨这一年太快,不由想起家中父母,都渴望回家团聚,于是盘算着买票回家。翁小羽年中回去过,犹豫中,她要视情况而定。董雨曼不打算回去,现在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程秉驰、章昊洋和郝冬薇决定风雨无阻。隔壁李思男很想和程秉驰一起回去,可李畴不让她回家过年。
榕岗洲又开始陆续出现人潮外涌。人们开始了一年一度地返乡。那份喜悦挂在脸上,使在身上——肩扛背背手提,浑身是劲。人们扛着或拎着蛇皮袋如同蚂蚁托着食物向洞穴赶去——即使到再远的地方觅食也要返回家。里面装的年货是温情,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