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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获得与失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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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伍翼凡正在看房子,阎主任打来电话让他明天去一下。伍翼凡很紧张,揣测阎主任是否已经知晓了他的私下所为,心里七上八下。想着阎主任发脾气时那凶狠的面孔他就惶恐不安,但通过阎主任的语气又不太像,但阎主任又很少给代表打电话除非重要的事情。伍翼凡翻来倒去地琢磨着。他再也没心思看房了,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出租屋。

伍翼凡躺在床上思索着各种可能,脑袋快要爆炸。他恨不得立刻去医院向阎主任承认错误以求他的原谅,免得担惊受怕,每次去科室都像做贼一样。自从背叛了阎主任,伍翼凡就一直诚惶诚惧,唯恐被阎主任知道后将药踢出而无法向章师兄交待,所以脑中有根弦一直紧绷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程秉驰回来了,伍翼凡迫切地向他求教。程秉驰让伍翼凡别臆测先听阎主任说什么。程秉驰说:“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你承不承认都是个死。如果是诈你,你死不承认就打消了他的怀疑。所以,不论他是否知道,你死活不承认就行了。当然,也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兴许是别的事。”

伍翼凡紧张焦虑一晚上,脑海排练着各种场景,一直很晚才睡去。睡着做了个梦,梦见阎主任责骂他坏了科室规矩,梦见章耀东批评他办事不力。

第二天,伍翼凡拜访阎主任低眉下眼不敢正视。阎主任点了支烟,说道:“我看了一下,你的药在科里用得还不错。”伍翼凡心里一惊,点头如捣蒜:“嗯嗯嗯,谢谢主任支持!谢谢主任支持!”

“快过年了,科室每年都要吃年饭热闹热闹,你们公司能不能赞助点?”听着阎主任是问这个事,伍翼凡顿时轻松下来,说道:“喔,这个啊,那我还要问一下我们公司经理。一般赞助多少?”

“这个根据你们自己的情况看着办。”阎主任叼着烟说着,双手整理桌上铺放的资料,“你以为我什么厂家都叫啊?用得好的,长期合作的,我才给个机会!”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给机会!”伍翼凡小心陪笑,“阎主任,我要不先问一下公司再给您个答复。”阎主任点了点头,鼻子里发出“嗯”。

伍翼凡从阎主任办公室出来长舒一口气,他的额头有一层小汗珠渗出。随后,他给章耀东打了个电话反映。章耀东说:“这个你们自己看着给,公司这一块是不管的。”伍翼凡又问他是怎么个行情。章耀东说:“一般一两千块不等吧。”伍翼凡很失望,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归属公司,纯粹是章师兄的私人打工仔。章耀东每个产品给他们提几块钱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章耀东虽然拒绝了伍翼凡,却私下给了翁小羽两千用于科室年终答谢并让她保密,说是对她的奖励。

伍翼凡回出租屋请教大家,原来大家先后都遇到这事。其实医院科室吃年饭是个很普遍的现象,而且都是药商器械商赞助,届时科里会盛情邀请院领导和合作科室主任参加,尤其是那些能介绍病源的科室主任。

大家商讨认为给多了不划算,给少了又吃亏不讨好,至少出一千。然而最妙的是章昊洋,他虽然也只给一千,但给得巧妙,大家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称赞。在从商方面,章昊洋确实让大家刮目相看。

原来,章昊洋把一千块分两块操作,他先单独给主任五百块,表示对主任的答谢,然后将剩下的五百用来赞助科室年饭。结果,主任不仅没嫌少,还告诉护士长说章昊洋公司比较困难。

章昊洋说:“钱一定要落实到个人头上,他才记得你的好,帮你用药。吃大锅饭谁会感激你?你单独给了他,他心里有数。”这个办法,连平时对章昊洋嗤之以鼻的程秉驰都称道。伍翼凡决定效仿。但他觉得对阎主任有愧,所以追加了五百,单独给阎主任一千元,给科室五百。阎主任很高兴,暗赞伍翼凡会办事。

在大家日寻夜觅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家都认为安全的房子。房东在楼的前面围了一个小院子,这样多了一道屏障,而且房东就住一楼,可以监视进出的人。房东称从来没被偷盗过。如此安全,大家毫不犹豫就交了订金搬了过去。

挪窝是件十分琐碎的事情,一点一点的收拾一点一点的搬,再一点一点的摆。由于距离不是很远,大家决定自己搬。可真搬起来却不省力。来了半年,宿舍也积累了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留之不见用,弃之又可惜,例如墙角的呼啦圈不见一人转,超市购物送的红酒启瓶器很精美却没用过一次等等。伍翼凡最干脆——一律扔掉,但翁小羽却样样不舍,连贴在墙上的明星画都要带走,硬是把三位男生累得够呛。

安全的房子让大家放心,然而强调了这头却忽略了另一头!后来的事实说明,这个房子也很不省心。

搬走后,伍翼凡和程秉驰联系房东退押金。女房东来后这里按一按那里拧一拧,仔细检查各种设备。当女房东来到卫生间时就说:“这个马桶破了,你们要照价赔偿!”马桶的蹲耳是上次章昊洋刚来时弄破的。女房东板着个脸,准备进入战斗状态。她太了解这些打工仔了,一旦有赔偿问题,即使平时很友善的租户也会陡然变得蛮不讲理。

“就破了这么一点,并不影响使用啊!”伍翼凡说。

“破一点也得换!再来看房子的人就不愿意,影响我出租。”女房东说。

“赔多少钱呢?”程秉驰问。

“这个马桶要三百五,再加人工、水泥等两百,一共五百五。”

“要这么多?这个马桶我们搬进来前都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你总要算个折旧吧!”伍翼凡说。

“不存在折旧一说!租房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谁损坏谁原价赔偿。”女房东早已是身经百战,知道这个最具有说服力,“再说了,我跟你折旧那卖卫浴的跟不跟我打折?”女房东说着双手已插在了腰间。

“这么旧的马桶要我们按全价赔偿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伍翼凡十分愤慨。

“再旧,但它并没有破。谁搞破的谁赔偿,这天经地义!”说着,女房东又拿出租房协议,“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损坏设备原价赔偿’,你们也签了字,当时可没有谁强迫你们签。”女房东的一套说辞也是她多年的总结。

“这太不合理了!这是霸王条款!”伍翼凡争辩。

“怎么不合理?你们把马桶搞坏了还有理呢?”女房东的脸已经铁青了,说着就从押金里将马桶和水电费扣除,将仅剩下的一百多元给程秉驰。程秉驰不接,她就不耐烦地放到了窗台上,并索要钥匙。

“凭什么?你说多少就多少?我说不行!”伍翼凡愤怒地吼道。他看着女房东那一脸蛮横的肥肉就狠不得冲上去左右开弓扇耳光。看见伍翼凡满脸怒火,女房东也不太敢硬碰硬,她这把酥骨头可承不起这年轻小伙的一拳半脚。

伍翼凡怒火中烧,这愤怒里还包括这半年来的郁闷压抑积蓄。毕业后,他没想到自己沦落到做这种没有名分的工作,而且整天求爷爷告奶奶看着医生的脸色行事,还被一些恶毒医生轻慢欺侮。想着这些,伍翼凡愤慨非常,再加电脑和回忆被盗,更是越发悒闷,情绪随时都可能井喷爆突。今天女房东的霸道一下将伍翼凡点爆,他“嘭”的一拳打在了门上,吼道:“马桶我们只能出一半!否则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女房东吓一跳。伍翼凡挡在门口令她很紧张。

“我们还有十来天的房租你要退,也不止这点钱啊!”程秉驰说。

“协议里写着超过十五天就不退了,你要给我时间出租啊!谁让你们不提前说?”女房东说。

这些城中村的出租协议里面尽是利己条款,例如至少住满三个月才退押金,十五天以内可以退半个月房租,超过十五天将收整月房租等等。但租房者不得不签,否则就没办法租住了,因为榕岗洲所有的出租协议都是一模一样。

“你说不退就不退?你是王法不成?”伍翼凡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迸出火星。女房东后退说道:“我不跟你们争,你们还是把钥匙交给我吧!”

“不交!” 伍翼凡吼道。

“怎么?你们还想来横的?”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用当地方言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大概是叫他老公来。

不一会儿,从楼下冲上来四个彪悍男子不由分说地抓住伍翼凡和程秉驰的衣领推搡,随后一人脸上吃了一巴掌。伍翼凡体内积蓄的能量正需要释放,他扬起拳头后撤准备抡出去,这力量是他全身的劲,他没有去想后果,那瞬间如火山爆发。就在拳头正要抡出时,一侧的光头见势抓住他的拳头掰开他的中指反弓猛力一掰。“啊”的一声,一阵钻心的痛,伍翼凡顺势下蹲,一滴泪倏地从眼角挤了出来。他瞬间泄了气,动弹不得,那手指就像断了似的。接着一记大耳光落在了脸上,下面的脚也雨点般地踢了过来。光头指着伍翼凡的鼻子说:“小子,出来混老实点,不然就会挨揍!”

“算了算了!这些小孩子不懂事,替他们父母教训一下就算了,快过年的别搞出事来!”女房东上前阻止,四个男子才收手。女房东对伍翼凡程秉驰两人说:“你们把钥匙给我,拿了钱走吧。免得他们打你们!”

伍翼凡和程秉驰悲愤无奈地走出了出租屋。伍翼凡径直去了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大庭满是人,争辩吵闹十分嘈杂,警察忙碌不堪。这种民事小纠纷派出所根本顾及不过来,何况伍翼凡和程秉驰并无多大伤情,警察只能做个调解。伍翼凡忍着疼痛失望地离开了。

伍翼凡觉得上了社会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变得陌生变得可恶可怕。

夜里,伍翼凡的手指还在痛。他鄙视自己无能,自己貌似强大,其实虚弱得什么都干不了。同时,他对体内压抑已久而爆发出的暴力倾向感到后怕,庆幸那拳没打出,否则现在肯定躺在了医院里。他越来越意识到医药代表这份工作不能做太久,否则自己说不准哪天太压抑会过激杀人。

春节越来越近了!

回家的路总不会那么顺畅。买火车票超乎他们的想象。选定时间的票早已售罄,只得往后延,可电话和网上都订不到,去火车站又人山人海不知要排多久,而黄牛票高出好几倍。房被盗,票难买,程秉驰和翁小羽也不打算回去了。只有董雨曼乘同事的便车回家。

一个月的喧闹后,榕岗洲终于沉寂下来。大年三十,榕洲街上空无一人,有几条狗闲逛着四处嗅着——难得一见的清静。其实,整个S市都平静了,浩浩荡荡的打工者一离去,这里仿佛是座空城。

榕岗洲很安静,但出租屋里却忙得不可开交。伍翼凡在打扫卫生,程秉驰在做年饭,翁小羽在搅洗衣服清理床铺。客厅的电视正放着春节晚会前的暖场节目,而且声音很大,给寂寥的榕岗洲添补一份春节气氛。电视里鼓乐喧天,电视外热火朝天。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外过年,虽然少了一点家的味道,却多了一份别样的激情。

伍翼凡和翁小羽忙完各自后就开始协助程秉驰做团年饭。饭做完后,伍翼凡拿出空白对联和笔墨等程秉驰现场泼墨挥毫。程秉驰洗净了手,提笔蘸墨就龙飞凤舞地挥洒着。伍翼凡和翁小羽站一旁拍手叫好。只见上联写着“迎春花傲视风寒”,下联“红树林耕织荔香”,横批“明天会更好”。字体遒劲舒展。伍翼凡点头钦佩程秉驰的才气,又不免撼惜他的外表。

面对一桌自己动手且还算丰盛的年饭,每个人都很喜悦。往年都是父母操持,今年亲自上阵,有种不一样的味道。大家满上酒,举杯同贺新春,然后品尝自己的杰作。程秉驰炒的菜最受欢迎,伍翼凡的也还尚可,独翁小羽手艺不佳味淡质软,不过也都在酒中消化了,获得了高规格待遇。吃完饭大家开始斗地主,由于电脑被盗,大家也只有斗地主或看电视,反而更加热闹融融。

晚上大家不想做饭,程秉驰就将一些剩菜来了个大杂烩火锅,放了火锅底料,又加了些萝卜、豆腐等,还切了一些肉来涮。吃着麻辣的火锅喝着啤酒,大家赞不绝口。这是大家吃过的最好吃的火锅。三人边吃边静候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这将是一场难忘的春晚。

新春钟声敲响,外面静悄悄,在他们的家乡此时正鞭炮隆隆。虽然少了年味,但也多了不少清静。翁小羽给父母打电话拜年,翁小羽在电话里说着哭了起来。程秉驰心里不是滋味也给家里打去电话。伍翼凡心里也不好受,此时想念、委屈等复杂情绪交织涌来,忍耐不住给家里打去电话。伍母在电话里埋怨:“你大了也不听我的话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在外多小心,混出个人样再回来!混不出来趁早回来做医生还来得及!”伍翼凡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爱又怕的母亲永远让他欲即欲离。

夜深,晚会在《难忘今宵》中拉下帷幕,三人回房关灯休息。伍翼凡怎么也睡不着。他回想这半年来的境遇,嘴角有种酸楚的况味。上半年在学校还是天之骄子,下半年却成了求人的推销员,完全是云泥之别。这心里落差实在太大,不由感慨起命运的捉弄。这半年他身心俱疲,完全感受不到自我价值,时常内心空虚无着,也经常焦虑烦躁。他确实不适合做销售工作,只是在一个错误的道路上强撑着。他庆幸还需坚持几个月就可以解脱了,他寄希望章耀东能早日兑现承诺。

“啪”的一声,房间亮了起来,程秉驰点了一支烟。两人都睡不着聊了起来。伍翼凡问程秉驰在想什么。程秉驰说:“想想新一年里能干点啥。”谈到新年的规划,伍翼凡自然是等章耀东的安排,但程秉驰却想在自己喜欢的音乐方面做出点事情,因为随着客户和业务的稳定他有很多空余时间可以利用。

程秉驰谈自己的想法时伍翼凡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被自己的愁虑所占据。他也正想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与程秉驰交流一番,平时有章昊洋在他是不愿意敞开心扉的。伍翼凡说:“现在的医生让我感到越来越陌生,上半年还是和蔼可亲的,下半年就变得面目可憎了!”程秉驰这才发现伍翼凡并没听自己讲话,于是转到他的话题:“以前我们与医生没有利益瓜葛,何况他们还是老师,而现在与利益挂钩就显现出了人的真实本性的一面。人都有多面。这就像我们戏谑教授一样——台上是教授,台下是禽兽!”

“理是那个理,可为了一点回扣有必要变得那么丑陋吗?把钱看得也太重了!更让我不解的是医生作为知识分子居然知法犯法。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这种操守水准?真是国民教育的悲哀,也是莫大的讽刺!”

“这就是古人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医生的白色收入太少,与他们的付出和责任完全不对等,灰色收入自然就萌生了,而且成了主要收入。我更觉得这是制度问题,是制度没有遵循人力市场发展规律所致,所以我能理解!”

……

“我发现我真的不适合做销售,每天求人感到很烦很累,而且感觉不到任何的价值体现!”

“估计没有多少人喜欢做销售,不都是调整心态去适应吗?为了生存啊,总难免有屈就的地方,实在干不了就转行呗!我道觉得这份工作不错——自由,即有空暇时间收入也还可以,完全可以承载我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这就是这份工作的价值。你现在让我去干别的我还不想干呢。”

伍翼凡惊讶程秉驰会这么想,他总觉得程秉驰因形象而羞于抛头露面。他很想问他是如何克服心理障碍的,但又怕触动他隐伤,终未讲出。

又闲聊了一会儿,卧室渐渐沉寂了下来,两人进入半寐半醒状态。

而另一边的翁小羽也在回顾这一年。她觉得这年很开心,她没想到毕业了还能和大家在一起延续大学时光。她也很庆幸能从事医药代表工作,而且越来越喜欢。因为这份工作让她感到无比自由,她最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束缚,而且钱还不少赚。

其实,翁小羽漂亮又率真,医生们都很喜欢跟她打交道,尤其一些男医生都主动帮她,所以她做起来非常轻松。

翁小羽在脑海中回放最多的还是与伍翼凡的点点滴滴,十分甜蜜,尤其在荔香湾。然而,接着就担忧起来,因为伍翼凡的女友再过几个月就要来了。这让她很心烦。想到这,翁小羽难以入眠。她不会放手的,也绝不会认输的。

而此时的章昊洋在另一个空间已经呼呼大睡了。他简直把医药代表这份工作当做发家致富的救命稻草,这比他在医院的收入高多了,而且还有很大增长空间,所以每天都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充满干劲。把一个个医生搞定,销量不停上涨,让章昊洋感到了成就感。他一定要在这个领域赚得盆满钵满从而体现自我价值。

早上,伍翼凡独自来到客厅给郭老师打电话拜年。郭老师询问工作情况,伍翼凡说:“这个工作很容易做,大家业绩都做得很好,章师兄对我们很照顾。”郭老师问起收入,伍翼凡吹嘘:“有七八千,年后加把力估计可以过万。”郭老师很惊喜,又说:“我还担心你们干不了,销售还是很辛苦的!”伍翼凡说:“还好,医生都是高素质人群,容易建立关系。您放心,我们干得都很顺利!”郭老师听了很欣慰。

伍翼凡给郭老师打电话一直都报喜不报忧,郭老师也一直以为他们发展地不错。

中午,程秉驰和翁小羽也先后给郭老师电话拜年,郭老师也不再多问了,说了些祝福之词便结束了。

接着三人乘车去了荔香湾。他们已将春节假期安排好——初一荔香湾看海、初二红树林观候鸟、初三逛街看电影、初四章师兄家拜年等。他们原本初一去章耀东家拜年,但章耀东初一有十分重要的事,让他们初四再去。

初三,就在大家逛街时,章昊洋提着烟酒已经到了章耀东的家里。章耀东家里好不热闹,来拜年的不少。章耀东正在打麻将。章昊洋来到章耀东身后观战。南方沿海麻将的打法跟内地不一样,但章昊洋一看就懂,他从小在赌博方面就具有灵性。

中午,客人们在章耀东家里吃完饭就陆续离开,最后只剩章昊洋。章昊洋给章耀东的三个女儿一人一个红包,每个红包两百块。客厅里四处摆放着礼品,章昊洋怕自己的礼品被混,于是提溜出来说道:“师兄,我给你买了一瓶好酒和一条好烟。我们老家拜年就是不离烟酒——这是风俗。”章耀东一看是高档烟酒,于是笑着说:“又让你破费了!”

“应该应该,师兄对我这么照顾!”

章昊洋斜坐在侧面的沙发沿上一脸微笑地对着躺在沙发上的章耀东说道:“师兄,我跟你很有可能是亲戚。”

“喔?”

“这次我到堂叔家过年,我叔跟我说我爷爷他们那一辈是耀字辈,后来解放出身的渐渐就没有再按辈分取名了。如果你是耀字辈,那我们肯定有亲戚。虽然你跟我不是一个县,但两个地方挨着,应该是一宗分出来的。”

“那很有可能!按这个辈分,我可是你的爷爷啊!”章耀东笑着说。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其实他名字中间的‘耀’字跟辈分没关系,但看着章昊洋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也就顺坡下驴迎了他这番好意。

“那可不是!我们村有的才几岁按辈分是我叔,也有胡子一大把的要喊我叔叔的。按辈分算那就管不了年龄的大小了!”章昊洋心里乐,算是攀上了。然而章昊洋的祖父辈到底是不是什么“耀”字辈,谁也不知道。他接着说:“我第一眼看师兄的时候就觉得长得像我们那里人。这一说来,还是远亲。”

“哈哈哈”章耀东乐了,又应和道:“没准哪一代就是同一个祖宗。”他被章昊洋这么拍很舒服。

“我堂叔说整个省我们那一块姓章的都是秦朝大将章邯的后代,只可惜宋朝以前的族谱遗失了。”

“我也听我们村的老人说过。”章耀东附和着。实际上他们村根本没有人这么说,所以他语气也不是那么自信。

社会上很多成功人士都说自己是古代历史名人之后,有的甚至花钱往某个历史人物上靠。既然有人说自己是秦朝名将章邯的后代,这种荣光一定要沾。这表明自己是名门之后,飞黄腾达自是有依有附理所当然。想到这儿,章耀东看着章昊洋点了点头,笑得十分得意。

“这更说明我们是一个宗族的!师兄袭承了章邯勇武善战的优良基因,所以事业这么成功。这也反过来证明师兄是章邯的后代。”章昊洋说得章耀东心花怒放。章耀东觉得这小子有才,将来能成事。至此,章耀东就不自觉对外透露自己是秦朝大将章邯之后。

“你也是章邯的后代,要好好努力把药卖好,多赚钱是硬道理。你以后肯定比其他几个成功!”章耀东说着并给章昊洋送去激励的目光,“像你们那个姓董的女同学就不行,放着处方药不卖去卖什么保健品,脑袋真是进了水!”他对董雨曼的行为既耿耿于怀也不解。

两人相互恭维后,就将话题转入到工作。章昊洋汇报了自己的医院情况。章耀东听了很满意,给了一些指导性意见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最后鉴于章昊洋今天的上佳表现,章耀东决定再给一个产品他做。章昊洋十分激动,脑袋里已经盘算开来——这个产品估摸每月又将增加五六千的收入,今天的一切都值。

章昊洋最后离开时,章耀东顺口问:“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就在堂哥家玩几天。”

“有时间你可以去蠖龙山烧烧香,那个庙很灵验!跟我跑药的有个叫王自新的,当年去烧了香第二年就发了财,房车早就买了,现在业务做得比较大了。他才是个初中生!”

“喔,那我一定要去。”章昊洋听了很有兴趣,询问了蠖龙山的情况后才离开。

章耀东是不轻易告诉别人蠖龙山烧香拜佛的事,因为这种灵仙之气是不能让更多人分享的。他觉得章昊洋是个才,而且今天又认了本家,所以才告诉他。

每年章耀东都会去蠖龙山烧香拜神,这是一年当中必须做的头等大事。早年他来S市很不得志,工作不如意,打麻将也总输,女人也找不到。说来也奇怪,就在准备离开S市的时候去了蠖龙山烧了香,第二年还就真的迎来了转机,一下赚了十万。所以,他十分信奉蠖龙山的灵性。后天初五,他又要去拜财神,这是雷打不动的,其它的活动都靠边。这么多年章耀东都不曾间断,每次去他都烧最贵的香,放最响的鞭炮。

章耀东前天初一刚去过,不过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求子,并且全家出动拜观音。他跟伍翼凡说初一有很重要的事让他们不要来指的就是这个。拜完了观音,章耀东的母亲还要儿媳妇单独再拜,最后老婆的膝盖都跪青了。

章母对媳妇及儿子十分不满,除了办满月酒时来了几天就不来了,任由章耀东怎么打电话邀请。老人家放下话说等生了儿子再来。还是章耀东说拜送子观音,她才从老家赶来。章耀东也真没想到第三胎又是个女儿,按当时老婆肚子的形状和饮食连母亲都坚信是个男孩,可结果还是女孩。章耀东后悔当初真该找个妇科医生偷偷看看B超,打掉就好了。现在罚点超生费倒是小事,后继无人才是大事。

这次初一去蠖龙山章耀东喜出望外,他找了个法师算了一卦,法师郑重地告诉他:“下一胎是男孩,但要好自为之!”这真是双保险,怎能让章耀东不神清气爽。全家凯旋而归。

大年初五,蠖龙山庙里人山人海,一早前来求财的人络绎不绝将寺庙挤得水泄不通。章昊洋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跬步腾挪,而章耀东出了高价钱享受贵宾待遇才免除拥挤之苦。二章两人都十分虔诚,祈求新的一年多多发财。

这天伍翼凡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徐芩琴打来的,伍翼凡很惊讶。原来她在学校碰到了曲琦炜,是曲琦炜给她的电话。两个人寒暄后,徐芩琴在电话里说:“听曲琦炜说你们都在做医药代表,而且做得不是很顺心。”伍翼凡听了顿时感到羞愧,心里暗骂曲琦炜多嘴。徐芩琴又说:“医药代表不是什么好工作,你还是回校考研吧,到时我会帮你争取留校!”

“谁说医药代表不好?”伍翼凡一下被激怒,“你留你的校,我卖我的药,关你什么事?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我在做医药代表,知道就知道!我就要做医药代表,看谁能把我怎么样!”说完,伍翼凡怒冲冲地挂断电话,恼羞成怒地骂道:“曲琦炜,你他妈的不是人!到处揭我的底,唯恐别人不知道!妈的,小人!”

伍翼凡想象大家都在背后笑话他议论他,他感到悲愤非常。这导致后来伍翼凡很少与班上其他同学联系。此时徐芩琴已经哭成了泪人。

初八,董雨曼回了S市,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家乡年货。大家在出租屋里聚了一番。

春节已结束,新的一年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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