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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择业与毕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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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校园里的蝉叫了,此起彼伏地唱着歌,一个劲地叫“知了”。

校园郁郁苍苍,知了总是比其它地方的提前鸣夏。它们飞到高高的樟树上唱歌,将旧衣裳弃之树下。树脚随处可见蜡黄的蝉衣。这种被弃的育衣在这里不以为奇,尽人皆知——叫蝉蜕,是一种具有息风止痉、利咽明目的中药。

毕业季,招聘会如火如荼,各式企业招聘着各种岗位。伍翼凡去过两场教育机构招聘专场,却被人问是不是走错了会场,很是受伤。又参加了几场医药类招聘,总是走马观花提不起兴致。宿舍里陆续有人离开,人去床空,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伍翼凡在疲惫焦急下最终选择了一家知名医药公司做中药养护员。一个月收入近两千块,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签了合同后,一切美好的憧憬瞬间消失,心中很是失落又想放弃。他打电话给郝冬薇向她征询,郝冬薇没有意见。伍翼凡怎么选择她都支持。当下,他也只得如此,盘算着以后边工作边寻求机会或考研来逐步转。

这期间,徐芩琴还主动找到伍翼凡说帮他争取留校,但伍翼凡拒绝了。如果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会欣然接受,知道了便没了意思。徐芩琴哭了,比上次还伤心。上一次是得知伍翼凡拒绝时。那一次哭得昏天黑地,卧室里摔得一地。她不断责怪父亲不该先跟郭老师讲的,而且变成谈条件做交易。徐主任则恨郭老师办事不力。徐芩琴一周不跟父亲讲话。为了哄女儿,徐主任决定将留校名额给伍翼凡。可于事无补,这次伍翼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徐芩琴哭到伤心处,用剪刀绞自己的头发。

至此,伍翼凡悬着的心也算是小落地了。同样是无奈之选,董雨曼找了一家医药企业做培训专员。曲琦炜找了家小企业做出纳兼行政。

程秉驰却还没有着落,而且与家人闹得不愉快。家人执意让程秉驰去一个偏远的县里做医生,他坚决不从。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就这个样子,不要有什么太高要求,有个稳当的饭碗就行。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你不可能还待在家里吧,我们已经尽力了!”程秉驰说:“你们不用管,我的路我自己走!放心,我以后不会要你们养活的!”

有了工作,伍翼凡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他想转行却从未跟母亲提及过,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又将是地动山摇。母亲也多次打来电话询问,伍翼凡总是谎称快联系到某医院了。如今木已成舟可以告知母亲真相了,这是迟早的事。

他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既兴奋又不安。他决定回家向母亲解释,也是在安抚自己的不安。回家前,他给母亲买了一双皮凉鞋。这双鞋样式传统又不太过时,他想母亲应该很喜欢。

伍翼凡很不喜欢回家。他家在小镇上,比肩的三层楼房并排通列于街道两边。门前街道是一条始终未发展起来的商业街,商铺零零星星,人车稀稀点点。上午各家搬椅端凳在门口闲叙或择菜或打毛衣,下午晚饭前也是大致景况,抑或换几家而已,所以家家户户的进出及来访均一览无余。伍翼凡一直觉得生活在一种监视中,时常出了门就不大回来,回来了就不大出门。而且小镇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社会,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传遍整个小镇。他家在搬到镇上以前在小学老师家属大院,那里也是挨门挨户。封闭的环境人与人之间太近,总逃脱不了流言和攀比。他一直有种极不自在的束缚感。

伍翼凡选择了下午的车,傍晚到家。那时隔壁邻里都回屋里做晚饭或吃晚饭,街道的“监视器”暂时处于关闭状态。倘若大白天,遇到邻里又少不了问东问西,此时他最害怕被关注。如果镇上传开“闾姐的儿子学医做不了医生去当养护工”,不仅母亲没面子自己也抬不起头。

伍翼凡下了车,天色已暗。家所在的街道更显幽暗,因为是条侧支街道,并未安装路灯。街道上寥寥人影穿行,各家门前几乎无人,都回屋里了。伍翼凡低头快速向里走去,唯恐碰到什么人。

来到门前,二楼的灯是亮的。伍翼凡对着窗户轻声喊道:“妈,我回来了!”父亲在楼上听见伍翼凡喊门立刻跑下来开门。门开后,伍父眉开眼笑,边上前拎包边说:“儿子啊,你怎么这个点到家?回来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好给你准备饭。”伍翼凡答道:“学校事多,临时决定回来的。”

上了楼,客厅的电视正放着新闻联播,母亲坐在对面边打毛衣边看电视。伍翼凡叫了声“妈”。伍母看了看他,问道:“怎么突然想着回来?工作找好了?”伍翼凡说:“得闲回来看看你们!”父亲将包裹放下说道:“我上去跟你下碗面。”

伍翼凡刚坐下,母亲就问:“你工作究竟怎样了?到底联系好了没?”伍翼凡看着电视里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播报着新闻,说:“找到了。”然后起身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说:“妈,我给你买了一双皮凉鞋,试试吧!你肯定喜欢!”说着便把盒子打开递给母亲。母亲瞟了一眼说:“先放着。你找的哪家医院?”

“妈,你先试一试吧,我慢慢跟你说!”

“还要慢慢说?是医院很差还是没找到要买双鞋子来搪塞我?”

伍翼凡也不想拐弯抹角了,索性直截了当来个痛快,于是说了实情。

伍母听了怒目圆睁,大发雷霆:“你好大胆子!居然不跟我商量私自做主。这叫什么工作?这不让左邻右舍笑掉大牙?供你读了五年医是让你去干这个的吗?你脑袋是进了水还是叫驴踢呢?”伍翼凡感觉全身浇了一盆冷水——冰凉,颤抖地说:“我真的很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在医院每天都感到难受和煎熬!”

“全国有上百万的医生都做得好好的,就你难受?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当初就想当老师,可你非不让,硬要我报考医学。现在弄得医生做不了老师也做不成!”伍翼凡声音有些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你不是同意了吗?你又来怪我?是你自己不行做不了医生,不要怪任何人!”

泪珠从伍翼凡眼角滚了出来。从小到大,他只要不听从母亲的指挥就会被斥责或嘲讽,执拗时甚至会遭打骂,他不得不屈就。填报高考志愿时,他提出考师范,可母亲坚决不同意,说学医好,他没有过多坚持就服从了。伍翼凡哭着说:“我不同意行吗?从小到大不都是您说了算吗?我敢反对吗?”看着哭泣地伍翼凡,伍母厌恶地说:“都多大了还在哭鼻子?搞成这样还有脸哭?我是为你好,你反倒怪罪我!把你养大我容易吗?为你要操多少心?”伍母说着也有些感伤,声音带着哽噎。伍翼凡耷头流泪不语。

僵持片刻后,伍母又语气强硬地说:“不论怎样,你这个工作我不同意!你去辞了,必须给我当医生!”伍翼凡看着母亲凛然的脸哭噎着进了一侧房间反锁扑倒在床上。

不一会儿,伍父端了碗面下来,不见伍翼凡只见房门关着。对伍母说:“你又说了什么跟儿子吵?才刚回来!”伍母对伍父吼道:“你知道个屁!你自己问他。他医生不当去做什么保管员。这是你养的好儿子!胆子太大了——瞎搞!”伍父端着面来到门前喊道:“凡凡,面下好了,出来吃!”伍翼凡没应答,趴在床上默然流泪。伍父扭了扭门——反锁了,又说:“凡凡,出来吃点!晚上这么长把胃饿坏了。”

房间里半天没动静。伍父只得将面端到茶几上。苦着脸说:“这是为什么哟?有事好好商量嘛!”伍母唠叨着“不想一想,这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大学五年吗”“再怎么也不可能找这种工作,这究竟是怎么想的?哪根神经搭错呢”……

桌上的面条从热气腾腾到有气无力,伍父端着又来到门前呼喊伍翼凡出来吃。喊了两遍,伍翼凡隔门说道:“爸,我不想吃,我有点累想睡了。”伍父跺着脚说:“那怎么行啊?一晚上不吃胃怎么受得了喔……”伍父着急地絮叨着。伍母说:“不吃还吓到个人不成?”伍父只得端着面上了楼,将碗放在锅里用开水温着。

伍父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拿副食来门前唤。伍翼凡硬是不出来,伍父急得直打转。伍母瞪眼斥道:“你急什么?随他!现在还说不得了,一说就恼了,活转去了!”

伍翼凡眼睛紧闭,泪水打湿床单。他恨不能现在就离开。

夜深,伍母已经回房,伍父在客厅打瞌睡起来。伍翼凡迟迟不出来,伍父只得将那碗面倒进一个保温饭盒里放在茶几上。又摆了一些副食水果,然后来到门前轻声嘱咐伍翼凡饿了出来吃点,随后关灯回房睡觉。伍翼凡躺在床上不知饥饿,脑子潮汐起落,直至鸡鸣时分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伍父就起了床,看见客厅茶几上的食物分毫未动焦急得不行。想去敲门又怕打扰,唉声叹气地上了楼做早餐。

伍翼凡醒来时窗帘透亮,窗外人声窸窣车声嗡隆。他立刻弹了起来,心想这下走不了了。他昨晚打算今早天未亮就去车站返回学校,此时天已大光,街上门前尽是人,如何走得。此时头昏昏沉沉,肚子饥饿难忍,只得盘算着午间日烈炽热人们午睡时再走。

伍翼凡起床开门就看见父亲,父亲正坐在客厅与卧室门相对的沙发上。伍父说:“饿坏了吧?这是何苦?赶快洗了上去吃,稀饭油条包子都有!”母亲在沙发上打着毛衣,没看伍翼凡一眼。

伍翼凡在楼上吃饱喝足并不下楼,尽量避免与母亲接触。伍母看他迟迟不下来,直接喊道:“你还在上面干什么?下来!你以为躲着我就行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让你这样胡来的!”伍翼凡顿时火冒三丈,对着楼下吼道:“我怎么胡来了?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凭什么都要听你的安排?从小到大都是你来指挥,我受够了!我要自己做主!”伍母气得发抖,说:“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这当妈的放在眼里。以后我可以不管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但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这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

“不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生活的好坏我自己承受,跟你们无关!”

“能跟我们无关吗?把你养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就说跟我们无关,当初为什么不说啊?你比隔壁的超超差远了,你看看别人。他怎么那么听他妈的话?你跟他舔屁股都不如!老柯是怎么生出这么好的儿子来?”

伍翼凡全身发抖,脸色红紫。隔壁的超超哥比他大一岁,学习好,听话懂事,是街坊邻居口中的“好孩子”“乖孩子”,也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和追赶的对象。母亲经常将两人进行比较。整条街都将他俩树为孩子们的榜样,夸奖他俩,也比较他俩。伍翼凡感到压力很大,与超超哥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后来超超哥考上了北京的一类重点大学,而伍翼凡考了个二类本科而且还不是西医院校,有些抬不起头。母亲更是有失落感,超超哥的母亲柯阿姨却有种胜出的神气。

听见母亲说“超超”,伍翼凡就感到很累,有种阴影笼罩,厌倦烦躁中有愤怒,吼道:“他是他,我是我!你认为他好你就去认他当儿子呗!”

“你吼什么吼?你有本事下来!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不是哭就是叫,哪像个男人?”

伍翼凡怒不可遏,冲下了楼,看着房顶,喊道:“我是不是男人不是你说了算!就算不是男人又怎样?我要你管?”母亲浑身颤抖,瞪着双眼说不出话来,看见怒气冲冲的儿子感到很陌生。半晌,说道:“你大了就不把我当回事了,敢冲着我吼给脸色我看。我算是看穿了,都是些没良心的!早知道是这样的东西,我生你干什么?”父亲坐在一旁手臂撑额掩面沉默不语。

“谁叫你生我了?我根本就不想来到这个世界,活得太累了,我一点也不开心!”伍翼凡说着泪水簌簌地流,突然手指母亲,哽咽地说道:“你不要怪我!导致今天这个局面,都是你造成的!我根本没有自由,像个木偶,一切都由你来掌控,稍不如你意就被你呵斥。我很累很压抑,感到喘不过气!我今天这么被动也都是你害的,你不要怨我!”

伍母气得嘴唇打颤,头晕目眩,抖动的手臂抬起指着伍翼凡说:“好!好!都怪我!这就是养你这么大的回报!我省吃俭用,我生怕你饿着冻着,生怕你学坏不成才,现在都是我的错!”伍翼凡吼道:“行啦!这是两码事,不要拿这些来降我!”

“啪”的一声,只见伍母突然用右手扇了自己一耳光,说道:“谁让你这个老贱货多管闲事?”接着左手又一巴掌,说道:“谁让你这个老不死的爱操心?”伍翼凡气得直跺脚,哭喊着冲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他真想立马离开这家,但又唯恐碰见邻里。只听母亲还在边哭泣边抽自己嘴巴,伍父上前阻拦不住,说道:“这是为什么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不一会儿,伍母身体摇晃站立不稳,伍父赶紧冲上去扶她回卧室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父亲叫门吃午饭。伍翼凡看时间已至中午,窗外烈日炎炎。他起床洗了把脸,然后背上包向楼下走。伍父说:“你现在就走?不多住两天?”说着跟着下楼,又道,“你至少吃了再走啊!”伍翼凡来到一楼打开门一股热浪袭来,他转身对父亲说:“爸,下面热,你上楼吧!我不饿,早上吃了很多。”说着向外走去,然后关上门。

街道上滚热,不宽绰的街道没种一棵树,太阳直射在光秃秃的钢筋水泥上。街道上空无一人,伍翼凡抬起了头向客运站走去。父亲打开门来到门口,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手遮着眼睛喊道:“太晒了我给你拿把伞吧!”伍翼凡摇头。伍父又喊道:“到了学校打个电话回来!”

伍翼凡顺利地来到了客运站,沿途没遇到一个熟人,很是庆幸。他买了票坐在角落等着发车。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他一怔,是同街的吴阿姨。伍翼凡瞬间脸红了,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喊道:“吴阿姨好!”吴阿姨走近说道:“好久没看到你了!应该毕业了吧?”伍翼凡点着头说:“马上毕业。”吴阿姨问:“找的哪家医院?”伍翼凡的脸又红了一层,眼珠转了转说道省城第三医院。吴阿姨一喜,说道:“我家弟妹的侄姑娘就在这家医院儿科,去年刚去的。现在还没有男朋友,你们可以接触下,长得很漂亮!”伍翼凡羞愧尴尬,口里“嗯啊”着,头是点非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吴阿姨又问他在哪个科,又索要他的电话。伍翼凡随口说肛肠科,半吞吐地说着电话号码。

与吴阿姨交谈结束后,伍翼凡已浑身不自在起来,感觉时间很慢,着急车怎么迟迟不开。原来这吴阿姨退休了在客运站做清洁,恰巧碰见伍翼凡。吴阿姨那张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点伍翼凡是知道的。他呆坐思索着到时如何应付她这个侄女。不过,他更想逃离——去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晚上,伍父打来电话问到了学校没有,同时宽慰他几句,又说母亲高血压犯了达到了一百八,吃了药晚上才降了些。伍翼凡又生愧疚,觉得当年母亲也很不容易,责怪自己言语过重。想着母亲,又不觉流下泪来,心里很是矛盾。

伍翼凡返校后情绪低落,神情沮丧,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程秉驰心明神会,默不作声地去商店买来两支二锅头和两包香烟,又称了些兰花豆和炒花生。

伍翼凡欣慰有程秉驰这样的兄弟在。两个人点上烟,碰瓶啜了一口。宿舍只剩下他俩了,其他人都搬走离校了。

伍翼凡讲述着整个过程,眼中有泪。程秉驰静静地听着,觉得父母瞬间都变得冰冷。待伍翼凡讲完,程秉驰感慨:“父母是我们永远的结!走不近也离不开!”伍翼凡喝一口酒,怅然道:“为什么我的父母是这样的?”

“我们的父母是个茧,孕育着我们也束缚着我们!何况又是从那个极端年代走过来的。”

“都说做父母难,其实做子女的也难啊!像是被父母挟持一样,在他们的塑造下一点点地丧失自我!”

“是啊!一个人想做自己不容易,阻力太多!父母就是第一道关,这一关就很难突破。但我们必须坚持做自己——那才是真正的人,哪怕与父母冲突激烈!所以恭喜你坚持了自己!”

伍翼凡很矛盾,冲撞了母亲总是感到不安,不踏实。

酒越喝越觉得涩,烟越抽越雾蒙蒙。

伍翼凡问程秉驰下一步怎么打算,程秉驰说:“我准备找家私人诊所,只要能养活自己饿不死就行。然后业余时间玩玩音乐,也就足矣!”

“你为什么不考虑去县人民医院?”

“我不想去那么偏远的山区,因为那里的同类太少。我想留在这都市里,有更多机会去碰撞灵魂,寻得知己,不会那么孤独!”

……

酒尽夜残,两人躺靠在床上断言续语间昏昏然睡去……

天气春光明媚,母亲带着伍翼凡来到坟地给外婆上坟。坟地里遍地都是鲜艳的野花。伍翼凡四处采摘要献给外婆,还要给母亲编一个花环。然而,当他采摘回来时,母亲却不见了。他四处寻找不见惊慌失措,手中的鲜花散落一地。荒凉的坟场皆是土包,不见一个人影,周围是阴森的树林。他大哭着叫着“妈妈”,奔跑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着。昏黄的太阳下,伍翼凡哭喊着:“妈妈你在哪儿呀?不要抛弃我!”他哭得很伤心,周围空旷寂寥,没有人回应。

伍翼凡猛地从梦中惊醒,只见房间里灯还亮着,窗外一片漆黑。

又不过两日,董雨曼、翁小羽和曲琦炜先后返校,皆不痛快。董雨曼遭到父母的反对,发生了激烈的争辩。而翁小羽返校却超出伍翼凡意料。原来,她放弃了父母的安排,进了与伍翼凡同一家企业做采购员。当她得知伍翼凡进了那家企业就去求职并顺利通过。但父母不同意,可她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父母也就无法了。家中就她一个独生女,视掌上明珠,也就依了,只是后悔当初太娇惯。他们一边生她的气,一边找寻那家医药企业的关系,托人给予照顾。而曲琦炜压根没敢告诉父母,编了个谎住了几日便极不自在。

曲琦炜清晰地记得,当年填志愿的时候父亲就让他只选择医学院校,别的不考虑。他爸说:“当医生是最好的,不管社会怎么瞎球折腾,医生都旱涝保收!当年我要从师学医,你爷爷不让,害了我一生——老家伙没眼光!”曲琦炜有别的想法,他爸说:“你懂啥?有的行当今年热过几年又冷了,只有医生是最稳当的。你别瞎扯野棉花!”

他爸喝醉酒了还说过“你当医生,到时再找个护士做老婆就齐了。哪天我动不了了,医生护士都是现成的。现在医院谁敢进啊?进去扒层皮!狗日的是榨油机”“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你到时没出息就给我滚远点,别怪我到时不认!我养你容易吗?难道是白养的?谁不想老了跟着儿女沾点光享点福……”。曲琦炜对他爸是又惧又恨。他爸在家说一不二,烦了就动手打,还不知轻重。曲琦炜在家十分小心谨慎。回家自然是一字不敢提。他知道哪天自己成功了每年把钱给他供上他才称心。

五人晚上聚在了一起互吐苦水。滴酒不沾的董雨曼喝起了啤酒,曲琦炜居然主动要喝白酒。他以前从不喝白酒,而且酒量很差,啤酒都喝不了两瓶。大家各自倾诉着回家遭遇,微醺时控诉着既恨又爱的父母。

董雨曼说:“我爸妈认为我白白浪费了五年,他们的痛惜让我感到有愧甚至有罪——太难受了!他们都不想听我解释,不过,我也不想解释了,我相信我自己就行!”

曲琦炜几口白酒下肚脸色绯红,话也多了起来,说道:“我干脆就不说了,我怕我爸打断我的腿。我们家供我读书不容易。”然后对着董雨曼说:“你还跟家人争辩,你比我强!我从小就怕我爸——他像有点心理变态!”

伍翼凡惆怅地说:“我们的父母就是一个让我们若即若离的情感依托。不告诉他们觉得对不起,告诉他们又给他们徒增烦忧,也给我们自己增加阻碍!”

翁小羽说:“这些老家伙们根本不懂!完全不了解现在年轻人,总是拿过去那一套说事。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开心就行,哪来那么多屁话连篇!我就不信天塌地陷了不成!”

众人都笑了,唯独伍翼凡听着刺耳,垂眉斜眼嫌翁小羽说话天上地上没长幼。程秉驰笑着说:“父母反对的背后一个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怕我们任性草率;二个,过于担心我们走错路将来不幸。这里面有父母的时代背景性格和思维逻辑,还一个就是中国家长式教育。我们这一代要活出自我与他们的旧有观念形成了有很深的代沟,冲突自然很大。我这一两年都不打算回去了。”

大家听了点着头。只听翁小羽说:“这找工作就和找对象一样,找对了幸福一生,找错了贻害终身!怎么能随意屈就呢?”翁小羽看了伍翼凡一眼,伍翼凡连忙避开。董雨曼装作没看见。程秉驰端起酒杯自饮一口。

酣畅过后众人面红耳热皆有醉意,曲琦炜更是混吐了一回。只听董雨曼说道:“如果说高考选择志愿是我失误了,那这次我就不能再失误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勉强不得,我的人生我做主!我会用事实向父母证明我是对的!”大家听了,不约而同地说:“对!我的人生我做主!”说着自发地举杯共祝起来。

不久后,就在伍翼凡准备去单位报到时,母亲突然赶到了学校,事先并没有告诉他。伍母面色铁青,神态憔悴,要带他去见某家医院的一位科室主任。这位主任是托亲戚介绍的,可以帮伍翼凡联系医院工作。伍翼凡坚决反对,说要到医药公司报到。可母亲发了狠话:“你到哪里报到都不行!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去你那个狗屁单位去闹让你干不成。不信你试一试!”两人怒目相视,伍翼凡低下了头。他恨不能立刻飞走,飞到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晚上,母亲说去附近的商超买点洗漱用品,谁知买了一瓶一千两百元的茅台酒,说是送那位主任。当时在收银台伍母把钱数了两遍,又把余钱数了一遍。这可是她一个多月的退休金。两老在家可是一贯省吃俭用。鞋底磨得渗水都舍不得丢,时常剩饭剩菜吃两天,吃不完还变着法子煮成烫饭。伍翼凡问道:“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不就是见一面吗?”伍母说:“明天见别人不得送礼啊?不送礼能办成事吗?如果你能耐大我还用得着求人吗?”伍翼凡抓头扯发,十分懊恼。

夜间,伍翼凡将母亲安排到董雨曼的寝室睡一宿。第二天,董雨曼告诉伍翼凡说:“你妈昨晚把那瓶茅台酒先是放在桌上,后来又移到桌下,早上起来时我看见那酒在你妈的枕边……”伍翼凡听了很不是滋味。

上午,伍翼凡随母亲去拜见了那位主任。主任看了伍翼凡的简历,提了几个问题后表示愿意帮忙推荐,一旦有消息就告诉伍母。伍母感激不尽,可伍翼凡心情复杂。整个过程他只是配合表演,为了不让母亲受气。伍母对伍翼凡今天的表现也还满意,以为他已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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