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游院少年有感(2 / 2)
二人也许会在黄泉相遇。
也许他会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与热血,不听从妻子的劝阻,后悔再也见不到女儿稚气的脸庞。
也许她会后悔,后悔自己的犹豫与心软,未熄灭丈夫的抱负,后悔再也做不了女儿爱吃的香竹饭。
他为国而死,她随他而去。
只留下一个自己要养的人,一个养育自己的人。
来自官府朝廷的抚恤成为他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即使有免除的徭役赋税和抚恤,老人的眼中依旧黯淡无光……
老人又想起这座旧院,她清楚记得年少时自己跟着丧夫失子的祖母来到这里,祖母告诉年幼懵懂的自己,这里曾居住过最伟大的人,一位传道天下值得叩拜的圣人,一位站在她们这赤贫如洗群体一边的人。
老人那时年幼,不懂祖母的话,现在,轮到她作为祖母,带着孙辈,缅怀那位圣人。
老人也终于明白祖母话中所蕴含的意思:若是那时真的能传道世间,天下修行,自己儿子或丈夫是不是就可能不会死?
……
赵漓和王山君有感于老人五代的悲惨遭遇,陷入思绪久久未回过神。
这是王山君从未考虑过的事,也是他先前从未感受过的世界残忍的另一副面孔,他出生在梁国最南与虞国接壤的太郡,虽有边军,却只是摆设,并未发生过战争,连冲突都不曾有过。因此对残酷的国势缺乏真正的印象,自然不知道北境面临怎样的险恶局势。
也许是内心的善良,也许是女孩胆怯的眼神,王山君第一次对自己的世家子态度和行为深恶痛绝,他隐约感到有比道试排名、比家族传承、比修道飞升更重要的事。
王山君再次虔敬地拜揖,虽然迎面墙上空无一物,连圣人画像都没有,但王山君觉得自己看到许多东西,这一揖不再是因为圣人的境界高深,而是因为他一生所希望做到的那最崇高的事。
赵漓沉默无言良久,躬身作揖行礼,三支香烛受惊烟气零散,如年华正好的姑娘遇见心怡儿郎羞涩地躲远,又像是怕儿郎生气,缓缓挪回。烟火很快又恢复如初,盘曲而上。
两位少年走出破落,老人与女孩已在不知何时离开。
院内杂草依旧,蛛网爬上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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