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动摇(2 / 2)
他们之中有的人早便与祁楚相识,有的人则是第一次见到他。
年轻的官员在心中暗叹其风貌气度卓然不凡。
而上了年纪的那些官员,在这一刻心中却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像极了祁峋
只不过与祁峋相比,这年少的车骑将周身并不散发着骇人压迫感与杀气,反而是金玉其质的冷清凛冽之感。
众人只顾惊叹,直到祁楚领命离开后才回过神来,而后又开始议论纷纷。
而被讨论的主角,祁楚,经阖闾门从洛阳宫出来以后便直直向公主府而去。
他不关心方才百官在朝堂上如何震惊,如何看他,如何议论他,因为如今他有更为要紧之事。
他记得她说
那便待你万事俱备之时,再来说服我,我愿意同你离开
公主府…
美艳的妇人头戴鎏金华胜,鬓发乌黑似墨,未有半星半点银丝。
黛石描出的柳叶长眉使她本就娇媚的容颜更为出彩。
艳则艳矣,但却未流于俗类,雍容华贵的气度给人一种高攀不起之感,更直接地宣誓着她的身份——
她是尊贵的皇女,王朝的长公主。
但是,此刻的公主殿下眸中却含着十足的火气。
而她的面前,直挺挺地跪着她的好儿子。
“当初你父与谢涼厮混在一起,欲谋我陈氏天下。如今你竟然也还要与他豫州谢氏女纠缠不清,当真是那老奴的后!”
祁楚很少见长乐公主如此动怒,但他并未妥协服软半分。
长乐公主见他这般坚持,于是更为恼火。
“你可知她如今是天子宫嫔,你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祁楚神色认真,道:“母亲明鉴,大军将行,若阿婵在宫中,儿子后顾之忧难解。”
“为了一个女子就这般模样,何谈建功立业?”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长乐公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祁楚看着生气的母亲,缓缓开口道:“父亲亡故时,儿子尚年幼。但儿子听闻从先父亲怕兵器惊了母亲,见母亲时向来腰不佩剑、身不着甲。”
长乐公主一愣。
祁楚接着道:“儿子亦听闻,父亲最善画长眉,点翠钿,每每班师回朝都要亲手为母亲画眉点翠。”
“父亲戮伐果断,手握生杀大权也能对母亲柔情如水,无微不至,可见二者并不矛盾。”
“儿子如今对谢姑娘,亦如父亲对母亲。”
“你倒是个痴情种。”长乐公主讽刺道。
祁楚又道:“父亲对母亲如何,母亲应当比儿子知道的更为清楚。清明时母亲夜半祭奠父亲,想来母亲心中亦是一直记挂思念着父亲。”
“你怎么会知道?”长乐公主有些吃惊。
“儿子不孝,那日一直跟在母亲马车之后。”
长乐公主沉默了
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总觉得他的背后站着另一个魁梧的身影,尘封在心中已久的记忆也逐渐涌上心头。
她从先也是受尽宠爱的公主,一次出游偶然被那个男人所救。
那时起她就决定要嫁给他,即便他年长她二十余岁,即便他早就有了两名庶子。
后来她如愿所偿,也十分得意。
功勋赫赫的大将军,手握百万兵马的南郡公,回到府中依然要对她言听计从,为她梳妆为她描眉、教她用剑教她骑马,会遣散所有的侍妾,会将她视若瑰宝。
即便她脾气不好,生起气来要拔剑砍他,他也只会边跑边躲。
最后怕老婆的名声传遍了洛阳城。
她本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但是男人却要肖想她家的天下,肖想陈氏的江山。
她恨极了他
她是大邺的公主,是高贵的皇女。
她的身份,她的高傲,都不容许她再与他如从先一般。
于是她发誓与他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最后,直到他病死床前,她都未去看他一眼……
和煦的微风穿过庭院,吹起公主的衣袂。
长乐公主看着眼前的儿子,她的心也如风中的衣袂一般动摇了。
“罢了。”她叹息一声。
祁楚长拜:“多谢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