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识(2 / 2)
只是他想不通,与穷酸书生私奔了的高门贵女,如今怎么成了别人家的奴婢。
谢婵确实认得祁楚,并且应该还算比较熟悉。
因为她的伯父,就是当年祁大将军的幕僚,祁大将军阴谋逼小皇帝退位就有他的一份力。
两家是几代通好的世交
祁楚三岁时祁大将军就亡故了,所以他自小养在叔父祁峤膝下
祁峤从先时常带祁楚去她们家玩,两人应当说是自幼便相识了
而他们上一次见面,就是两年前京城的上巳节时。
“总归要再确认一下的。”
谢婵揉着手脖子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茶水润润喉,结果刚喝进去就被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女管家听到声音,在门外问道。
“你不用管,回去休息就好。”祁楚对门外的女管家说。
“你怎会在此处?还成了周家的奴婢?”祁楚问。
“那年上巳节,我同孙家小姐,顾家小姐一同出游,后来走散了。我本想自己先回家,却遇见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她说她找不到家了,让我送她去官府,我牵着她走了没多久就晕倒了,再醒过来就在周家了。”
谢婵说的颇有些凄楚。
谁能想到在这个地方一待就是两年的光景。
曾经纤细白嫩的手指,如今也变得粗糙了,在周家的这两年遭的毒打辱骂,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从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到身份卑贱的奴婢,落差太大,以至于她经常在想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能回京城,就能再见到族中亲人。
“她们说你跟一个寒门子私定终身跑了。”
“谁说?”
“孙氏和顾氏。”
祁楚的语气有一点看笑话的意味,道:“那年她们回来后就对你父兄说,你跟一个穷酸书生私奔了。你父大怒,令你家任何人不许去寻你,只对外说你死了。”
谢婵只觉得不可思议,方才的感伤一下没了大半:“我活了十七年,本分守己,举止必要顾及门望,除族中父兄亲长以外,再无同任何男子说过半句话,他们竟然会信我同人私奔!”
祁楚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你从来不同我说话的原因?”
“对。”
谢婵的兄长从小便告诫她,不可与除了父兄以外的男子有任何牵扯。
谢婵觉得,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牵扯了。
而且她那个时候也觉得,跟男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们只会高谈阔论,不会知道哪家的胭脂最好。
“不说这个了。”谢婵又问:“阿父那样说了,后来真的没有人再找我了吗?”
祁楚道:“你兄长半夜带人出去找你,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后来就不找了。只是这两年还在一直打听。诶,你怎么哭了……”
谢婵又悲又喜,她就知道兄长一定不会相信她会做出那种事的,果然兄长还在找她。
谢婵抽泣了一会儿,泪眼模糊道:“能送我回京城吗?”
“你觉得你能回去吗?”祁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手帕递给谢婵。
“如果来的是别人,可能念及你家的声望,还会把你送回去,但是你要知道,我来此处,也并非事事都由己。”
谢婵抬头,愣愣得看着他,眼里的泪花在烛光下格外闪耀。
“有人在监视你。”
“那倒不至于一举一动都要被监视,只是我与从先在家中时不同,彼时与你家来往倒也并无不妥。”
“但如今我已为江陵令,免不得要避嫌,若我往京城,尤其还是往谢氏送人,送信,朝廷会怎么想?”
祁楚笑着凑近谢婵,有些暧昧地轻声道:“尤其你伯父和我父曾经是那种关系。”
谢婵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伯父确实是大将军最信任的人
两人甚至同出同住,后来便出了断袖之好的谣传,大家自然都知道是假的,只不过喜欢调侃而已。
但是这里谢婵知道祁楚说的绝对不是那个玩笑话,而是指二人密谋逼天子退位之事。
“这么说,确实不能回去。”谢婵认命,如果回去,给谢家惹来猜忌确实不行。
“半年以后,我会回徐州,你同我回去,让我叔父送你回京。”
祁峋死后将十二州百万兵马都交给了他的弟弟祁峤。
但祁峤是个没有野心的,没过多久便将兵权归还了朝廷。
因为祁峤交归兵权之事,朝廷对于祁峤倒没有那么忌惮,所以由祁峤送她回去也说的过去。
“那你先把我送到徐州,再把我送回去不是也可行吗?”
“这跟直接送你回京并无区别。”
若是先将她送到徐州,再由祁峤送她回京,只会让朝廷觉得为了掩饰什么而绕路而行。
但是若是以婢女的身份悄悄同祁楚回徐州,而后再由祁峤送她回去,朝廷那边不一定想得到她原本在祁楚这里。
谢婵点头,情绪有些低沉,道:“我明白了。天太晚了,我先去浣洗你的衣物。”
祁楚拉住她:“让别的婢女洗。”
“那我干什么?”
祁楚看着眼前的人儿从高门贵女到如今为奴为婢,他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只能叹道:“你变了许多。”
“如今这种情况,我怎么还能留着那些小姐脾性?”
谢婵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但是这两年的经历让她从那个只知道礼仪诗书的世家小姐的身份中脱离了出来。
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他们那些高门子弟与世事的脱节。
刚到这里的她尝试各种办法想要回去,但是没有人信她的话,只是觉得她想逃跑而胡言乱语。
挨了几次打以后她也不再那么迫切地想要反抗了,想着有机会就逃跑,结果一等就是两年,以至于她都快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此刻的她只是想回去,并不是想回到那个养尊处优的身份之下。
她只是想她的家人了,
别的事,她觉得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