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只罗盘带着一个诅咒”(1 / 2)
夏无忌打小是跟着外婆长大的。爸爸当年大学毕业之后留校当了老师,妈妈为了追随爱情,在大学的后勤处谋了工作,跟爸爸一起留了校,当年学校分的职工宿舍又小又破,外婆心疼孩子,一直养到夏无忌上了初中,全家在大学城附近买了房子才跟回爸妈。
外公去世的早,外婆独居多年。自打夏无忌记事起,直到现在自己长大成人,外婆好像都没怎么变化过,头发经常温婉地在脑后扎一个髻,一年四季都穿剪裁得体质地良好的的旗袍,优雅娴静,气质如兰,从不大声说话。
夏无忌跟着外婆这么些年,一点没被熏陶到。似乎远离了爸妈,又因为隔辈亲,夏无忌小时异常调皮,一直到上小学还隔三差五的被请家长,不是跟男同学打架,就是突然拿出点蚯蚓壁虎吓哭女同桌。
外婆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责骂过她,夏无忌有时候心虚地想,瞧瞧自己这脾气秉性,铁定不是外婆的亲外孙女,外婆一定是碍于世俗眼光不敢胖揍自己,隔壁家的张大华,跟自己同级同岁,他外公外婆基本就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时候还上演男女混打。
后来,眼看小小的夏无忌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外婆索性就送她学了跆拳道,还时常嘱咐她说女孩子家的,一定要强健体魄,会点功夫,将来才不会被坏人欺负了去。夏无忌果然也不负外婆所托,小学还没毕业呢,就已经练到了少年组的黑带三段,同班的一起来上课的男同学被她假借切磋的名义揍了个遍。教练直拜托外婆说,这孩子千万得好好教育,不能走上邪路,外婆摸着夏无忌的头,笑意盈盈。
别的小姑娘还在沉迷芭比娃娃,水晶鞋的时候,夏无忌的童年偶像却全是歪门邪道的大反派裘千尺、火云邪神之类的,有一次还在收受了张大华一包辣条的贿赂之后,大言不惭地说等自己练会了裘千尺吐枣核的神功之后,就帮他吐死外公外婆,给张大华感动地回家就口无遮拦地宣告喜讯,结果当晚就收获了外公外婆的一顿屁股开花,张大华的哀嚎声让夏无忌打了一晚上的激灵。
外婆对夏无忌的调皮不以为意,自己带出来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她强壮、聪明、善良、有爱心、喜欢小动物、嫉恶如仇。
呃,就是性格潦草了点。
外婆喜欢读书,书架上经年摆满了书,外婆喜欢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看书,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夏无忌把电视看到全变成广告,直摆勾拳打了个遍,扯着嗓子喊了八百遍张大华出来玩出来玩最后直到听到张大华的哭声才停止之后,甚觉无聊。最后只得学着外婆的样子,搬个小椅子踮着脚从书架的中间抽出来一本最厚的《水浒传》翻了起来。
“外婆,外婆,这个书名,一个三点水一个水怎么念?”
“外婆,外婆,这个叫高球的人为什么这么坏?”
外婆这时候就放下手里的书,拿出一本新华词典,手把手的教她查念“hu浒”“qiu俅”。
就在夏无忌被生字逼疯之前,外婆将一套崭新的注音版四大名著交到了她手里。
自此,闹腾的夏无忌多了一个新爱好。每天放了学,练完跆拳道就往家跑,捧着书看到入迷,直到外婆喊她吃完饭,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夏无忌直到现在还觉得外婆的无为的教育方式非常棒,一个孩子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除了父母师长的言传身教,自己个人的探索和思考也一定是必不可少的,她非常感激外婆培养了她爱读书的好习惯,以至于在自己不太漫长的二十几年里,数次在崩溃迷茫的时分,在书本里找到了慰藉的避难所。
上了初中之后,夏无忌就搬回去跟父母同住了。每到周末和假期,夏无忌总要回外婆那里去住,在她心里,外婆那里才是真正的家和归宿。
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夏无忌高考完的那年暑假。刚刚从地狱般的高三里爬出来,美好的大学生活开始在即,没有生活的重负和压力,人生充满了希望和可能性。那大概是一个年轻人最幸福自在的一段时光了。
夏无忌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和同学们一起撸完串,几个人又提议一起去KTV 唱歌,正在夏无忌歇斯底里地吼着“死了都要爱”的时候,一个女生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无忌,你手机响了很多遍了”
夏无忌一看有妈妈的六个未接来电,夏无忌吓了一跳,连忙去跑去走廊回电。
“无忌,你现在打车,赶快来外婆家里一趟,外婆情况不太好。”
夏无忌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在无忌眼里,外婆好像永远都在那里,不管什么时候回去,外婆总会笑眯眯地端出来切好的水果,给她包小茴香馅的饺子,听她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发生的各种趣事,讲最近又读了什么书。最后在外婆铺好的松软的床上安心的睡着。
夏无忌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外婆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妈妈是独生女,等夏无忌赶到外婆家时,爸妈都在。夏无忌一把跪倒在外婆床前,忍不住泪如雨下。
“外婆,我是上周回来,您还好好的呢,您这是怎么了外婆,您别吓我……”
“好孩子,没事,别听你妈瞎说,外婆就是最近有时候会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今天上医学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外婆一边帮夏无忌揩去脸上的泪水,一边艰难地大口喘着气。
“你没骗我外婆?你可不准骗我,明天,不不,要不然就现在,咱们再去医院找大夫看看……”
“帮外婆拿个枕头,后背这里再垫高一点点,莉莉和克明你俩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跟无忌说几句话”
妈妈几次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轻轻带上房门,跟爸爸一起走了出去。
“无忌,好孩子,你先别忙着哭,外婆从小怎么教你的,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从容冷静……”
夏无忌好容易止住抽噎“外婆,您今天去检查,是什么病啊,我看您喘过不气我也跟着难受,要不然咱还是上医院去吧。”
“无忌啊,你再过半个多月,就该满19岁了吧,也是个成年人大姑娘了。外婆啊,一直在盼着你能长大,没想到,这一晃眼,我们的小无忌就长这么大了”说着,说着,外婆的眼角也湿了。祖孙俩互相望着对方,眼底尽是不舍和留恋。
夏无忌心如刀绞。
“无忌,你把床尾那个木箱打开。”